『喀拉、叮铃铃、哗啦.....』
    在侧后方的方向，隱隱约约有几道暗沉的影子。
    空气里腥湿味娓娓而来，四人汗流浹背。
    因为不止是碎石声，还有铁链、兵器拖拽的声音。
    不是人类，毕竟哪里会有人走路.....会发出湿漉的蠕动感？
    阿比的双腿发抖，
    就连他都知道，这绝对不是守卫团。
    不给四人反应的时机，浓雾被拨开，
    班杰明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头和溺死鬼差不多大小的禿头大眼，全身灰蓝色皮肤光滑亮泽，手举圆盾，手臂比熊还粗壮的鱼人怪物出现。
    “噶啊——！”
    隨后是第二只，鱼人，手握鱼叉，头顶珊瑚冠，
    第三只，手握铁链。
    第四只，稍微小一些，和正常鱼人一样大小，但手里攥著拐杖。
    绝望，
    压抑，
    复杂的情绪在四人之间蔓延，他们张开嘴，连吞咽唾沫的声音都压制住最小。
    这简直就是鱼人的正规军。
    是《驱魔手册》上都没有见到过的邪祟。
    班杰明篤定，它们是有智慧的，
    毕竟和之前那些只会手舞足蹈，张开血盆大口用本能行事的鱼人比起来，这些傢伙有装备。
    而且冷静，
    8对眼睛对视，气氛瞬间凝固。
    皮特的呼吸声很沉，他胸口起伏，像是刚跑完全程马拉松一样。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嘴里呢喃道：
    “听著，我女儿叫珍妮·米勒，一头金黄色头髮，她一定在风吼镇某处，艾弗里那里一定有线索，想办法找到我女儿。”
    班杰明大眼一睁，他看向一眼凝重的皮特，
    此时他终於明白了。
    皮特和艾弗里不对付，他明知霍德家族是胡诌的，但还是选择合作，
    因为现在只有班杰明有资格和艾弗里谈条件，
    或许，这是唯一能找到珍妮的机会。
    而皮特，已经决定了，
    他抬起枪，对准那个拿著拐杖的鱼人扣动扳机。
    『嘭——！』
    “快走！”皮特对班杰明吼道，隨后转头对约翰说：“约翰开枪！打死那个拿拐杖的，他会让我们崩溃的！”
    约翰毫不犹豫，同样抬枪。
    然而，一个黑影突然衝出，不仅用圆盾挡下了皮特的子弹，还用另一只巨大带著鱼蹼的五指朝著地面一抓！
    瞬间，一堆碎石如炮弹般袭来，
    四人猝不及防只能抬手护住脸，碎石如冰雹打在身上，
    力道是几十倍，重重砸在肉体上发出啪啪声。
    “嗷！”
    “该死！”
    “啊！”
    四人人仰马翻，倒地不起。
    谁也没想到，那没有双腿，靠著蠕动移动的巨大鱼人竟然速度如此之快。
    还好石头不大，没有砸断手臂，
    不过约翰口吐鲜血，应该是內臟受损了。
    阿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地上扭动发出呜呜声，对於娇小的他而言，这攻击已经够致命了。
    皮特颤抖著撑住地，他上膛换弹，重新瞄准。
    班杰明胸口传来剧痛，想来应该是肋骨被砸到，
    但不反击就只能死，
    这是班杰明第一次体会到实实在在的生命即將被剥夺的绝望感。
    该死，
    到底要怎么办。
    此时，他的大脑开始胡思乱想，
    他在寻找出口，一种能活下去的办法。
    “嘎哈——！”
    正当那头巨型鱼人举起盾牌准备再次攻击的时候，那只拿著拐杖的鱼人突然沙哑大吼。
    皮特一惊，他连忙对准它。
    可是，那只小鱼人已经躲在其他鱼人身后。
    而举盾的鱼人似乎也放弃了攻击，它只是防守。
    “该死的！捂住耳朵，那傢伙会让我们崩溃，我们会变成疯子！！”
    疯子，
    班杰明瞬间明白了皮特的担忧，
    在《驱魔手册》里说过，当【压力】达到临界值，坚毅检测到【折磨】之后，如果压力继续增长，
    那些人就会崩溃，最后不是心力衰竭而死，就是变成疯子。
    对於人类而言，变成疯子相当於就是脑死亡，
    而对於邪祟而言，疯子却能成为邪祟的同伴，用来迷惑和刺激其他还有意识的人类，
    他们会传染压力，逼疯其他人，是邪祟最喜欢的工具人。
    正当班杰明回忆之时，
    他的脑袋突然嗡嗡作响，一种像是低频振动，人类听不见，但却实实在在正造成影响的声音在耳朵里震动。
    隨之而来是大脑的剧痛，
    四个人抱著头开始颤抖，双腿不停踢蹬。
    班杰明眼睁睁地看著皮特的脸变得扭曲，然后眼珠子里冒出血水。
    他的手如雪糕一样化了。
    阿比嘴里虽然念叨著『真理』，但他的身体却突然窜出火焰，剧烈的燃烧让他开始打滚。
    约翰嘴里冒出血水，就像水龙头一样，止不住。
    班杰明的视线天旋地转，他仿佛看到了飞机、高楼，
    驱魔的世界就像一场梦，哪里有班杰明，哪里有邪祟，一切都是自己的想像。
    他幻想到自己回到那一天，在高铁上，要是当时不站在那个贱人身边就好了，
    要是那天没有穿带著反光贴片的鞋带就好了。
    时也、命也......
    刚刚的幻想突然消失，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更加雪白。
    他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所有的盲人眼前都是一片漆黑，会不会也是一片白色。
    耳边的惨叫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
    像是进入了真空，班杰明就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完了。
    就这样结束了。
    “......”
    “......”
    “......”
    【班杰明的大脑临近崩溃，他想了很多，思绪万千之间，他回忆了种种人生轨跡，也想到了这具身体的前身，他开始怀疑那个冒充洛克教授欺骗自己进入折磨状態时候的真实性，也揣测那份修道院洛克教授的名单到底是不是真的，尼雅说的话，是不是都是假的......总之，他想得很多，想得太多了，他终於领悟到了什么】
    【坚毅检测.....】
    【美德：143%】
    【折磨：52%】
    【换算概率中，折磨没有达成检测要求，失败】
    【美德已经达成检测要求，尝试激活.....】
    【请等待.....】
    “......”
    【班杰明歷经生死，虽有瑕疵，但所有的选择都符合传奇驱魔人行事风格】
    【美德觉醒成功】
    “呼——！”
    一股热流开始自头顶循序渐进，班杰明头皮开始发麻，
    血液的窜动如针扎一般穿透一层层阻拦的迷雾，血管畅通无阻。
    头痛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畅快。
    他的眼前出现混乱画面，犹如幻灯片不断闪现，
    火山喷发、摩天轮加速、数以万计的鱼群在海洋里驰骋万里，匯聚成一道海中龙捲风，
    他像是在雪山上踩著滑板高速俯衝的滑雪选手，又像是开著260码高速赛车横跨黄河的赛车手。
    海啸扑向印度尼西亚，飞机在空中盘旋，拋下了一颗名为little boy的铁蛋。
    一切幻想都从悲伤、痛苦，转变为无边的喜悦与兴奋。
    接著，大脑里的血流开始流下全身，
    他的四肢恢復知觉，胸口发出脆响。
    一股类似机器充能成功的迴响在耳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