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鸣叫，从深海之下传来，穿透了厚重的船体，直接震盪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船舱底部公共区域的嘈杂瞬间凝固。
    一个壮汉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声音？”
    “外面~外面怎么一点光都看不见了！”
    恐慌开始发酵。
    顾长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著自己独立的上层船舱衝去。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在开始轻微晃动的船体上，身形没有半分摇摆。
    就在他衝出公共区域的瞬间，整艘巨船猛地一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扭曲的巨响。
    轰！
    船体的一侧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击，数丈厚的船壳瞬间凹陷、崩裂。
    海水夹杂著碎裂的木板与骨片倒灌而入，几十名离得近的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捲入汹涌的暗流之中。
    “敌袭！稳住！都给我稳住！”
    听海阁那名筑基中期的管事长老衝上甲板，灵力鼓盪，声音传遍全船。
    但他话音未落，又是一次更加猛烈的撞击从船底传来。
    整艘巨船被硬生生顶出水面十几丈，然后重重砸下。
    甲板上的修士如同下饺子一般，被这股巨力拋飞出去，掉进冰冷刺骨的墨色深海。
    绝望的尖叫声、求救声、咒骂声混成一团。
    顾长生早已回到自己的船舱，他没有去看窗外的末日景象，而是冷静地盯著脑海中不断刷新的情报。
    【情报刷新：吞海鯨目標已锁定。】
    【目標：『沧海月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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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置：船长室，三號暗格。】
    【效果：此珠能自主吸收月华与水灵气，对水行妖兽有致命吸引力。】
    【系统建议：宿主可趁乱夺取此珠，以此为饵，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原来是为了这个。”
    顾长生心中一片清明。
    这些妖兽不是为了吃人，船上的几百个修士，不过是它们取餐过程中的开胃小菜。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儒衫，露出里面早已换好的黑色劲装。
    《浮光掠影步》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贴著船舱壁行走的淡影，朝著船长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巨船已经彻底失控，在海面上疯狂打转，船身处处都在开裂。
    那名筑基长老祭出一面蓝色宝镜，射出一道光华，勉强挡住了一头吞海鯨喷吐出的水箭，但他自己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孽畜！”
    他怒吼著，却不敢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他很清楚，在深海之中与三头二阶圆满的妖兽搏斗，无异於自寻死路。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寻找自己逃生的机会。
    顾长生穿过混乱的走廊，沿途到处都是哭喊著奔逃的修士。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逆流而上的怪人。
    船长室的门由二阶铁木製成，並加持了符文禁制。
    顾长生並指成剑。
    《青元剑诀》精通境界的剑气凝聚於指尖，化作一缕凝练如丝的青芒。
    嗤！
    一声轻响，坚固的门锁被剑气洞穿，禁制灵光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黯淡下去。
    他推门而入。
    就在此时，一头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艘船。
    一头吞海鯨终於浮出水面，那山峦般的头颅上，一只独眼漠然地注视著这艘在它看来脆弱不堪的“玩具”。
    它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巨口。
    恐怖的吸力传来。
    甲板上的一切，修士、货物、桅杆，都被这股吸力拉扯著，飞向那片深渊般的黑暗。
    顾长生在船长室內稳住身形，根据系统提示，一拳砸在墙壁的某个位置。
    墙壁裂开，露出了一个闪烁著灵光的暗格。
    暗格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散发著柔和月华的宝珠，静静地躺在丝绸上。
    顾长生一把將其抄入手中，收入储物袋。
    几乎在同一时间，巨船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咔嚓~
    船体从中间断裂，无数修士被甩入巨鯨的口中，瞬间化为血水。
    顾长生没有走回头路。
    他一脚踹开船长室另一侧的舷窗，在船体彻底解体的前一瞬，纵身跃出。
    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精准地落在一块数十丈大小的船体残骸上。
    残骸隨著巨大的漩涡旋转，很快被拋出了战场的中心。
    顾长生趴在木板上，收敛全部气息，太阴潜灵玉將他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他透过浓雾，冷漠地注视著远处的屠杀。
    那名筑基长老见势不妙，化作一道流光，拼著受了那妖兽一记神魂衝击，头也不回地向著远方遁去。
    三头吞海鯨分食了船上的生灵后，开始在残骸中寻找那颗宝珠。
    但它们註定一无所获。
    顾长生趴在木板上，隨著洋流，离那片死亡海域越来越远。
    …………
    数日之后。
    一望无际的墨色海面上，一道剑光贴著海面低空飞行。
    顾长生站在惊鸿剑上，他怀里的煤球探出头，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这几天它连一条小鱼乾都没吃到。
    “快了。”
    顾长生拍了拍它的脑袋，望向视线尽头。
    那里，一条黑色的海岸线，终於出现在海天交接之处。
    又过了一个时辰。
    顾长生收起飞剑，落在一片人跡罕见的黑色礁石滩上。
    他没有立刻前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岛屿城镇，而是先找了一个隱蔽的山洞，布下警戒阵法，开始打坐恢復。
    一日后，灵力尽復。
    他这才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短打，將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混入了那座名为“黑岩岛”的城镇。
    这里，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没有森严的规矩，没有统一的服饰。
    街道两旁，隨处可见席地而坐的修士，面前摆著带血的法器、来路不明的丹药、或是刚刚从海兽身上剥下来的材料。
    一名南疆打扮的蛊师与一名东荒剑修因为价格问题一言不合，当街斗法，周围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甚至有人开盘下注。
    直到巡街的一队煞气腾腾的修士走来，两人才各自收手，互相留下一句狠话，消失在人群中。
    混乱，自由，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好地方。”
    顾长生心中赞了一句。
    在这种地方，只要你实力够强，拳头够硬，就没人关心你的过去。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最破旧、名叫“有客来”的客栈，丟出几块灵石，要了一间最偏僻的下房。
    盘膝坐在满是霉味的木床上，顾长生闭上双目，心念沉入识海。
    【叮~新地图数据加载完毕。】
    【乱星群岛：由七十二座主岛与三千六百座荒岛组成。此地不属东荒、南疆任何一域管辖，乃三不管地带。】
    【势力分布：无统一政权，由各大商会、帮派、散修联盟割据。最强者为『乱星三王』，修为紫府。】
    【生存法则：实力至上，无法无天。】
    一幅巨大的三维立体地图，在顾长生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每一座岛屿的位置、灵脉分布、危险区域、已知势力的信息，都以数据流的形式標註得清清楚楚。
    顾长生看著这幅“全图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