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太清门的护山大阵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涟漪。
    顾长生没有回自己的洞府。
    识海深处，那枚墨色的太阴潜灵玉无声旋转，散发出一圈圈晦涩的波动。
    他的气息、身形，乃至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因果感”，都被这股波动悄然抹去。
    山门处，两名值守的炼气期弟子正凑在一起，借著灯笼的微光清点白日的收穫。
    顾长生背著手，大摇大摆地从两人中间穿过。
    衣摆带起的微风吹动了灯笼里的烛火，火苗晃了晃。
    “起风了？”左边的弟子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护火苗。
    “別管风了，快数数这灵石对不对。”右边的弟子头也不抬。
    两人谁也没有发现，一道青衫人影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踏出了太清门那象徵著仙凡之隔的山门。
    顾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主峰。
    那里灯火通明，隱约还能听到激昂的钟声，那是宗门在为秘境归来的倖存者庆功，也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权力洗牌吹响號角。
    “热闹是你们的。”
    顾长生轻笑一声，转过身，身影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我只求个平安。”
    ……
    东荒边缘，青石镇。
    这里远离修仙界的灵脉节点，灵气稀薄得令人髮指，却是凡人繁衍生息的乐土。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镇西头那座荒废已久的“鬼宅”，今日却被人推开了门。
    顾长生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拎著一壶浊酒，看起来就像个屡试不第、心灰意冷的穷酸书生。
    “这就是你要买的宅子？”
    牙行的伙计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地指著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顾先生，小的可得提醒您，这地方不太平，据说半夜总有……”
    哗啦。
    一锭足量的纹银拋落在伙计怀里。
    “我这人命硬，专克邪祟。”顾长生隨口胡诌，接过地契，“以后別让人来打扰我读书。”
    伙计捧著银子，眉开眼笑，哪里还管什么鬼不鬼的，连连作揖退去。
    顾长生关上斑驳的木门，脸上的落魄书生相瞬间收敛。
    他抬手一挥。
    几杆阵旗化作流光，没入院墙四周的地下。
    嗡。
    一层无形的屏障升起，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紧接著，他又取出一套更加精密的“小五行迷踪阵”，布置在內院。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才长舒一口气，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一只通体乌黑的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警惕地盯著这个新来的两脚兽。
    顾长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肉乾，隨手丟了过去。
    黑猫叼起肉乾，躥上房梁，却没走远，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
    “以后咱俩就是邻居了。”
    顾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心念一动，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每日情报已刷新】
    【1.太清门丹阳峰：孙万山宣布闭死关疗伤，峰主之位暂悬。大弟子与二弟子为爭夺代峰主之权，於炼丹房大打出手，炸毁丹炉三座。风险：无（距你三千里）。】
    【2.太清门百草峰：温月蝉因在此次秘境中一无所获，被家族长老联手弹劾，地位岌岌可危。风险：无。】
    【3.东荒散修界：『枯骨老魔』正在四处搜寻当日秘境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阵法师，悬赏三千灵石。风险：低。】
    看著这一条条令人心惊肉跳的情报，顾长生愜意地抿了一口茶。
    果然，这就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对，这叫躲得越远，活得越久。
    若是留在宗门，此刻怕是早已被捲入那两峰的烂摊子里，不仅要站队，还得防著暗箭。
    哪像现在？
    喝茶，擼猫，看戏。
    “该干正事了。”
    顾长生放下茶杯，起身走进正房。
    屋內早已被他改造成了简易的修炼室。虽然灵气稀薄，但他储物袋里那一堆从秘境中“进货”来的灵石和丹药，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青石镇的居民们习惯了那个住在鬼宅里的怪书生。
    他很少出门，偶尔出来买些米麵，也是一副病懨懨的样子，脸色苍白，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镇上的私塾先生曾想邀他去讲课，却被他以“体弱多病”婉拒。
    只有那只黑猫，成了这院子里唯一的常客，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毛髮黑得发亮。
    三年。
    对於凡人来说，是一千多个日夜。
    对於修仙者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漫长些的闭关。
    密室內。
    顾长生赤裸上身，盘坐在灵石堆砌的聚灵阵中。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病弱书生的模样。
    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隱约可见皮下有一道道青色的流光在游走，那是“枯荣转”修炼到小成的標誌——青木灵纹。
    呼——吸——
    他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会隨之震盪，发出如同风箱拉动的轰鸣声。
    体內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比三年前雄浑了足足五成！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迈入筑基后期。
    “收。”
    顾长生双目骤睁，两道青芒在昏暗的密室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支利箭，噗的一声洞穿了三丈外的木桩。
    “枯荣转第一层，成了。”
    顾长生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生生不息、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恐怖生命力。
    现在的他，若是再遇到当初秘境里的林戏忍，即便不敌，凭藉这变態的恢復力和肉身强度，也能硬抗几十枪而不死。
    只要打不死我，我就能耗死你。
    顾长生起身，隨手披上一件长袍，推门而出。
    阳光有些刺眼。
    那只黑猫正趴在墙头晒太阳，见他出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三年了啊……”
    顾长生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种变强的感觉，真是让人迷醉。
    他习惯性地唤出系统面板，准备看看这三年外界又死了多少人，哪家势力又倒了霉。
    然而。
    当光幕展开的那一刻，顾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原本淡蓝色的界面，此刻竟被一片刺眼的猩红所覆盖。
    【特级警报！】
    【东荒天变，万法归一！】
    【情报一：今日辰时，太清门主峰上空突现万丈紫气，祥云笼罩百里，天地灵气倒灌如漏斗。疑似太清门某位老祖……正在衝击金丹大道！】
    【情报二：青松道院、肃金闕、上善阁楼三大金丹势力已被惊动，三位金丹真君移目太清门，意图不明。风险：极高。】
    【情报三：太清门护宗大阵全面开启，方圆千里许进不许出。所有在外游歷的筑基期以上弟子，皆收到宗门死令——即刻回援！】
    顾长生看著那行猩红的大字，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顺著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金丹……”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那是真正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存在，一人即宗门，一怒天地变。
    太清门若真有人能证得金丹，那东荒的格局將彻底改写。
    但问题是……
    其他三家早已瓜分了东荒利益的老牌势力，会眼睁睁看著有人来分这一杯羹吗？
    “这是要变天啊。”
    顾长生抬头，望向太清门所在的方向。
    虽然隔著数千里，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里的天空，正酝酿著一场足以绞碎一切的风暴。
    而他这个早已“叛逃”的小小筑基，在这场风暴面前，连只螻蚁都算不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拥有太清门核心弟子身份铭牌，因果线正在收束。建议：立刻切断因果，或……】
    顾长生眼中寒芒一闪。
    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深处翻出那枚代表著太清门內门弟子的身份铭牌。
    指尖灵力吞吐。
    啪。
    铭牌化为齏粉，隨风飘散。
    “太清门？那是谁？”
    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粉尘，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在下顾长生，不过是青石镇的一介落魄书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