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横亘天地,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的伤疤,將太玄秘境与外界强行隔断。
楼船破开厚重的云层,缓缓降落。
下方是一片辽阔无垠的荒原,此刻早已人声鼎沸。数以万计的修士如同迁徙的蚁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荒原各处。
“收敛气息,莫要惹事。”
孙峰主的声音在眾人耳边炸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这位平日里在太清门说一不二的丹阳峰主,此刻却收起了那一身暴烈的火气,操控著楼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荒原中心那片灵气最浓郁的区域,在外围寻了一处还算平整的空地落下。
顾长生站在甲板阴影处,目光扫过四周。
等级森严。
这是他唯一的感受。
荒原之上,涇渭分明。
最外围是衣衫杂乱、眼神凶狠又带著几分畏缩的散修,他们三五成群,占据著最贫瘠的地界,看向大宗门楼船的目光中充满了贪婪与嫉妒。
往里一层,是像太清门这样的一流宗门,各自占据一方,虽然比起散修要体面得多,但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而最核心的那片区域,此刻却空无一人。
那是留给东荒真正的主宰者的位置。
“这就是东荒的格局吗?”
顾长生心中冷笑。
在宗门內,筑基修士便是高高在上的老祖,可到了这里,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螻蚁。
只有金丹真君坐镇的势力,才有资格在那核心区域落座。
轰隆隆——!
东方天际,忽然涌起漫天青气。
那青气浩荡如海,连绵数十里,所过之处,荒原上原本枯黄的杂草竟瞬间抽芽、开花,眨眼间便铺就了一条生机盎然的青木大道。
数百名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脚踏木叶法器,御风而来。
气息连成一片,宛如一座移动的森林,压得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青松道院。”
温月蝉站在顾长生身侧,声音微颤:“那是东荒【甲木】道统的执牛耳者,据说其院主已至真君。”
顾长生並未接话,只是默默开启了系统扫描。
【扫描目標:青松道院队伍】
【综合战力:极强】
【威胁评估:高。若遇之,不可陷入缠斗,需以雷霆手段瞬杀。】
正南方,水汽蒸腾。
一座精致绝伦的水榭楼阁,竟凭空悬浮於云端,缓缓飘来。
楼阁之上,轻纱曼舞,隱约可见数十名身姿曼妙的女修穿梭其中,琴瑟之音裊裊,宛如仙乐。
但这看似柔美的景象下,却藏著令人心悸的杀机。
那楼阁下方的水雾中,隱隱有巨兽游弋的阴影,每一次翻腾,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震颤。
“上善阁楼。”
顾长生眼皮微垂,心中警钟大作。
【壬水】之道,至柔亦至刚。这群女人,比那群种树的道士更危险。
就在这时。
鏘——!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眾人的耳膜。
西方苍穹,陡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之盛,竟盖过了头顶的烈日,將整片荒原映照得一片惨白。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那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锐利啸音。
顾长生只觉双目一阵刺痛,下意识地运转法力护住双眼,同时身形微缩,借著温月蝉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视线。
【警报!警报!】
【极度危险源接近!】
【检测到高纯度庚金剑意!】
系统面板瞬间变得血红一片,疯狂闪烁。
只见那西方金光之中,一艘完全由无数柄飞剑拼接而成的巨型剑舟,轰然撞破虚空,降临在荒原正上方。
剑气纵横,杀伐滔天。
剑舟船头,立著一名中年男子。
一袭灰袍,背负一柄连鞘古剑,面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
他並未释放任何法术,甚至连灵压都未曾刻意散发。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百丈內的空气便被无形的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肃金闕,剑魔『独孤』。”
孙峰主的声音乾涩无比,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般。
他那张常年红润的脸庞,此刻竟隱隱泛白。
紫府中期剑修。
號称同阶攻伐第一,一剑可破万法的恐怖存在。
“这就是顶级势力的底蕴……”
顾长生低著头,瞳孔深处倒映著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
太强了。
这种强,不是数量的堆砌,而是质的碾压。
若是与之对上,哪怕自己底牌尽出,恐怕也挡不住对方隨手一剑。
“惹不起。”
顾长生迅速在心中將肃金闕列入了“绝对不可招惹”的黑名单榜首。
他借著低头整理衣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將一枚灵石捏碎。
【系统,广域扫描。】
【目標:方圆五百丈內,所有具备特殊价值或潜在威胁的个体。】
金光流转,大量繁杂的信息流涌入识海。
顾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剔除那些无用的垃圾信息,精准锁定关键点。
【发现高价值目標:左侧三百丈,散修聚集区。】
【人物:代號『鬼手』(练气圆满)】
【特徵:身怀异宝『破禁锥』,擅长破解上古禁制。】
【备註:此人性格贪婪且胆小,极易掌控。】
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顾长生心中暗记,目光微转,扫向右侧。
那里是太清门队伍的驻地。
【发现异常交互。】
【人物:王腾(內门精英)】
【动作:频繁看向肃金闕队伍方向,右手拇指与食指呈特殊扣环状。】
【关联目標:肃金闕弟子『赵铁山』,回应以相同手势。】
【解析:此为『暗影盟』专用联络手势,意为『猎物已入网,隨时可收割』。】
果然。
顾长生心中那一丝最后的疑虑彻底消散。
王家,早就卖了太清门。
他们不仅是想在秘境里分一杯羹,更是想借肃金闕的刀,把太清门这一代的精锐杀个乾净,好让他们王家彻底掌控宗门。
好狠的算计。
顾长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知道谁是鬼,这游戏就好玩多了。
此时。
三大巨头已然落座。
肃金闕占据西方,青松道院占据东方,上善阁楼占据南方。
唯独北方空缺,那是留给太玄秘境入口的位置。
孙峰主整理了一番衣袍,深吸一口气,带著孙景行和几位弟子,硬著头皮向著肃金闕的方向飞去。
按照规矩,作为东荒的一份子,见了大宗门的紫府真人,必须上前拜见。
“太清门孙烈,携门下弟子,拜见独孤真人。”
孙峰主停在剑舟百丈之外,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孙景行跟在身后,虽然也是弯腰行礼,但那双虎目中却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风,呼啸而过。
剑舟之上,一片死寂。
那位名为独孤的中年剑客,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孙峰主的声音,依旧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甚至连他身后的那些肃金闕弟子,也都一个个面露讥讽,用看乡下土包子的眼神看著太清门眾人。
尷尬。
窒息般的尷尬。
孙老祖维持著行礼的姿势,弯下去的腰僵在半空,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欺人太甚!”
孙景行猛地直起身子,周身火光隱现,显然是忍到了极致。
“住手!”
孙峰主低喝一声,死死按住孙景行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真人不便,那晚辈告退。”
说罢,拉著孙景行狼狈退回。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那些散修和小家族的人,虽然自己也没资格上前,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嘲笑比自己地位稍高的太清门吃瘪。
回到驻地。
孙景行一拳砸在地上,將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深坑。
“师尊!他们……”
“闭嘴!”
孙峰主厉声喝止,胸膛剧烈起伏,“技不如人,就要认!想找回场子?那就给老夫爭气点,在秘境里把那慧菩提带出来!”
“到时候,今日之辱,必百倍奉还!”
这番话,说得悲壮,却也透著一股无力的淒凉。
队伍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的弟子都低垂著头,那种被人踩在泥地里摩擦的屈辱感,让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唯有顾长生,神色淡然。
他甚至还悠閒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蒲团,盘膝坐下。
屈辱?
那是给要在檯面上爭名夺利的人准备的。
对於一个只想活命的苟道中人来说,被无视,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最好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个屁放了。
最好进了秘境,你们也別正眼看我。
这样,我才能在你们打生打死的时候,安安静静地把好处全捞走。
“师弟……心態真好。”
温月蝉看著顾长生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感嘆。
刚才那一幕,连她这个性子清冷的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可这位师弟,竟像是没事人一样。
“师姐。”
顾长生微微侧头,传音入密:“面子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
“那独孤真人不看我们,是因为在他眼里,我们已经是死人了。”
“跟死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温月蝉闻言,心中一寒。
就在这时。
一直如雕塑般佇立在剑舟船头的独孤真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鏘!
两道实质般的剑光从他眼中射出,直刺苍穹。
那股恐怖的剑意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巔峰,仿佛要將这方天地都彻底斩碎。
“时辰已到。”
他声音冰冷,如金铁交鸣,清晰地传遍了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开界!”
话音未落。
他背后的古剑轰然出鞘。
一道长达千丈的金色剑虹,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斩在那道血色光幕之上。
轰——!
天崩地裂。
那道坚不可摧的血色光幕,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股苍茫、古老、且带著浓鬱血腥气的灵风,从那裂口中狂涌而出。
太玄秘境,开了。
“进!”
独孤真人冷喝一声。
肃金闕的弟子率先化作一道道剑光,如蝗虫般冲入裂口。
紧接著是青松道院、上善阁楼。
“我们也走!”
孙峰主大袖一挥,捲起太清门眾人,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顾长生身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如过江之鯽的修士大军。
第113章 紫府真人,剑裂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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