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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开局抽到魏武卒 第277章 西域商路

第277章 西域商路

    阿史那咄苾北归后的第七日,长安迎来了入冬以来第三场大雪。
    这场雪来得比前两次更猛,自黄昏时分起,狂风裹挟著雪粒横扫关中平原,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茫。太极宫各殿早早掌灯,檐下风灯剧烈摇曳,將朱红廊柱的影子扯成扭曲的条幅。承天门上的守卒披著羊皮大氅,仍冻得跺脚呵手,咒骂著漠北那只老狐狸——若不是他跑来朝贡,陛下怎会想起来整顿边市?边市一开,北疆信使往来如梭,长安城的雪都格外冷些。
    然而,就在这片风雪之中,一支已跋涉三个月的商队,正缓缓接近长安西门——开远门。
    “到了……到了!看见城墙了!”
    嘶哑的欢呼被狂风撕碎,但那种绝处逢生的喜悦,依然如同火种,迅速点燃了整支队伍。驼铃急促地响起来,疲惫到几乎倒毙的骆驼被主人拽起,最后一股气力支撑它们迈开沉重的蹄子;裹著厚重羊毡的胡商摘下护目镜,露出因长期风餐露宿而皸裂的脸庞,眼泪刚涌出便被冻成冰碴。
    这支商队,来自西域焉耆国。
    四个月前,他们从焉耆王城出发,携带绿洲最珍贵的货物——于闐美玉、龟兹铁器、疏勒氍毹、以及焉耆本地的龙马与白苜蓿种子,向东穿越塔克拉玛干那“进去出不来”的死亡沙海。他们在白龙堆遭遇沙暴,损失三匹骆驼;在玉门关外被盘桓的沙匪尾隨三日,靠嚮导带路夜走戈壁滩才侥倖逃脱;进入河西走廊后,又逢初雪,驮畜冻毙数头。
    他们原本有九十三人、一百一十七峰骆驼。此刻抵达长安城下的,是六十一人、四十八峰骆驼。
    但那领队的焉耆商人——一个自称“萨班”的禿顶中年——此刻跪在雪地中,仰望长安城那比他故乡任何一座神祇都巍峨的城楼,咧嘴露出被风沙磨平的门牙。
    “值得,”他用生硬的汉语对前来接引的鸿臚寺官员说,“走三年也值得。”
    萨班不知道的是,他的到来,恰逢一个微妙的时刻。
    铁勒朝贡、边市初开,草原局势暂告平稳。但陈星的目光,早已越过阴山,投向更西的方向。阿史那咄苾送来质子、献上金印,不过是稳固北疆;而帝国的真正雄心,从来不止於“北疆无战事”。
    西域。
    这片自汉武凿空、盛唐设四镇以来便与中原兴衰与共的土地,已经游离於中原王朝的势力范围太久。前朝中后期,吐蕃北上,大食东进,回紇西迁,安西、北庭两都护府相继陷没,葱岭以东的绿洲城邦,要么臣服吐蕃,要么依附回紇,要么在诸强夹缝中苟延残喘。焉耆、龟兹、疏勒、于闐……这些曾以“胡商辐輳、佛寺相望”闻名於世的名字,渐渐成了《西域图志》里发黄的页码。
    但记忆没有死亡,利益更没有。
    陈星登基后,兵部、户部曾联合呈递过一份《西域形势密折》,结论冷峻而清醒:以帝国当前国力,不足以支撑大军西出葱岭、收復安西北庭。一则漠北初定,铁勒新附,主力需盯防阴山一线;二则江南均田、税改尚在试点,朝廷府库虽日渐充盈,却经不起一场千里远征的消耗;三则……西域早已不是百年前的西域,吐蕃、大食、回紇三强盘踞,贸然捲入,可能陷入泥潭。
    因此,陈星对西域的策略,定为四个字:缓进,实交。
    不急著派兵、设官、置镇——那些是“进”的层面,需等国力更强、时机更成熟。但要交,与西域诸邦恢復联繫、重建商路、互通有无。用商队而不是军队开路,用货物而不是刀剑说话。
    这既是务实的选择,也符合陈星一以贯之的理念: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要用人命去填。
    焉耆商队的抵达,正是“实交”策略的第一枚落子。
    腊月十六,萨班与两名副领队获准入太极殿朝见。
    这是西域商人数十年来首次以“正式贡使”身份覲见中原天子。鸿臚寺为此紧急调阅前朝旧档,翻找接待胡商使节的礼仪规制。礼部官员对萨班的衣冠、贡品清单、乃至跪拜姿势反覆確认,唯恐失了天朝气度。
    萨班对此浑然不觉。他穿著自己最体面的织锦胡袍,跪在金砖上,额头贴著手背,后背僵硬如铁——嚮导教了他三天朝拜礼仪,他仍记不清三跪九叩的顺序,索性从头到尾保持五体投地的姿势。
    陈星没有纠正他,也没有让礼官纠正。
    “平身。”他说,用的是突厥语。
    萨班猛地抬头,被风沙磨得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陈星第二次说“平身”,这次是汉语,语气比突厥语更温和些。
    萨班这才確信自己没听错,忙不迭爬起来,因跪得太久,膝下发软,踉蹌了一下。殿中有人轻笑,旋即收声。
    陈星没有笑。他让萨班走近几步,细问焉耆王城的近况:今秋雨水可足?牛羊可曾发瘟?龟兹、疏勒诸国与吐蕃、大食的贡赋关係如何?那条穿越白龙堆的沙磧之路,是否有新的水源地?
    萨班一一作答,起初紧张得语无伦次,渐渐被陈星平静的语气带动,竟忘了身处太极殿,恍如当年在焉耆集市上向老主顾介绍货物。他说焉耆王听闻东方新天子登基,早有意遣使朝贺,奈何河西路途不靖,又恐贸然东来被回紇人截击;这次派商队而非正式使团,是试探,也是投石问路。他说于闐的玉石採掘已不如前朝,但仍有上好玉料;龟兹的铁器锻打技艺世代相传,比河西诸州的官坊不差;疏勒的氍毹织工逃散不少,但若中原恢復採购,可召回老匠人重新传授。
    他说,西域的商人,等中原的驼铃,等了快四十年了。
    殿中一时寂然。
    陈星沉默良久,问:“你今年多大?”
    萨班一愣,答:“回陛下,小人五十一。”
    “四十年,”陈星缓缓道,“你是十一岁便开始等。”
    萨班低头,没有回答。
    朝会后,萨班被安排在鸿臚寺四方馆住下。焉耆商队带来的货物,由户部会同內府商號估价收购,价格比萨班预期的高出两成。他反覆核对那张用汉字写的货单,確认无误后,籤押时手还在抖。
    同行的副领队兴奋地计划著採购清单:茶叶、丝绸、瓷器、铁锅、药材……每一件运回焉耆都能获利数倍。萨班却比他们冷静得多。
    “咱们不是来倒一趟货就回去的,”他打断眾人的七嘴八舌,“陛下方才问的那些,你们听见了。陛下想知道焉耆的雨水、龟兹的铁、白龙堆的水井。这是要做长久生意。”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长安城那层层叠叠的屋檐。
    “往后,咱们怕是要年年往长安跑了。”
    萨班的直觉是对的。
    十日后,鸿臚寺与户部联名呈上一份《西域通商十九条》,陈星批了“可”,著即试行。
    十九条的核心,归纳起来有四层:
    其一,设立“西市监”,专管西域商贾贸易。西市监隶属太府寺,独立於长安东西二市的常规市署,在开远门外闢地设馆,为西域商人提供仓储、食宿、翻译、契约公证乃至纠纷仲裁服务。税赋方面,前三年“三十税一”,三年后视情调整,但承诺“永不逾常制”。
    其二,恢復河西官道驛传,保障商路安全。河西诸州驛站自前朝末年起大多废弃,盗匪盘踞,商旅绝跡。朝廷决定,自明年春起,以凉州、甘州、肃州、沙州为重点,分批修復河西走廊主干道驛站,每驛配驻军十人,专司护路。所需钱粮,由户部“边备银”拨付,不足部分由內府商號垫支。
    其三,开放“关市”五处。於沙州、肃州、甘州、凉州、鄯州各设一处关市,允许西域胡商与內地商贾在此直接贸易,不必尽赴长安。关市税赋,略低於长安西市,以分流商贾、减轻路途压力。
    其四,鼓励西域诸国遣使朝贡,定期册封。凡遣使至长安者,朝廷依例回赐,回赐价值不低於贡物估值。岁贡无常物,马匹、玉石、药材、香料、毛皮皆可,不拘数量。若诸国之间发生爭战,可向长安申诉,朝廷“酌情调处”。
    这份方略,务实、克制、充满计算的弹性。它没有重设安西都护府的豪言,没有驱逐吐蕃、回紇的壮语,甚至刻意避免使用“羈縻”“藩属”等刺激性词汇。它只是在说:来做生意,路给你修好,税给你优惠,纠纷给你主持公道。
    至於这些措辞背后,是不是埋著未来设置军镇、屯田、置官的伏笔,那要看西域诸国——以及盘踞西域的吐蕃、大食、回紇——如何接招了。
    萨班在长安逗留了整整四十五天。
    他用焉耆龙马换来的货款,採购了十三驼货物。临行前,陈星特旨召他再入宫,赐他一件玄色织金锦袍、一面“通商西域”的银牌,以及一册刊印不久的《启明蒙学课本》。
    “这书带回去,给你王城的孩子们看。”陈星说,“识字、算数,將来与中原商人打交道,方便些。”
    萨班跪在地上,捧著那册薄薄的书,许久没有起身。
    他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跟著父亲穿越沙漠,第一次踏上河西的土地。那时甘州城的汉人集市还在,中原商人用流利的突厥语跟他们討价还价,银钱叮噹作响,驼铃此起彼伏。
    他父亲说,等中原的新皇帝登基,这样的日子会回来的。
    他父亲没有等到。
    萨班把脸埋进那件玄色锦袍柔软的面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不像五十一岁商人的哽咽。
    启明二年,正月初九,焉耆商队启程西归。
    长安城还浸在新春的余韵中,开远门外却已是另一番景象。萨班的骆驼背上满载著茶叶、丝绸、铁釜、瓷碗,还有二十册蒙学课本。驼队绵延里许,铃鐺声清脆悠长。
    鸿臚寺丞、太府寺少卿亲送至十里长亭。这在接待胡商的规格中,已属罕见。
    萨班翻身上驼,回望长安城那巍峨的剪影,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
    “走。”他用突厥语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明年还来。”
    萨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西归的同时,长安城里正紧锣密鼓筹备著另一支队伍。
    那是帝国首支官方西域使团。
    正使是鸿臚寺丞,副使是一位精通突厥语、粟特语的译官,以及一名兵部职方司的年轻主事——他的任务是沿途测绘山川道里、记录城邦分布、打探吐蕃与大食驻军虚实。
    使团名义上,是“回访焉耆,敦睦邦交”。但他们携带的节仗、国书、赐物清单,以及那面与萨班银牌同款、却镶了金边的“通商西域”金牌,暗示著此行的真正分量。
    陈星为这支使团饯行时,只说了一句话:
    “不必急著立功。多听,多看,能交朋友就交朋友。路,一步一步走。”
    正使心领神会。
    启明二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
    二月末,长安至洛阳官道正式贯通的消息传遍朝野。那被命名为“启明道”的宽阔官道,路基坚实、排水通畅,沿途驛站初具规模。百姓赶著牛车,商贾驱著骡马,信使驰著快马,在这条崭新的大道上匯成川流。
    三月,第一批西域使团抵达河西。焉耆之后,龟兹、疏勒、于闐乃至更远的拔汗那国,都传出有意遣使东来的风声。
    四月初,户部上奏:西市监开置三月,已登记西域商队十七支,经手货物总值逾八万贯,徵收税银二千六百贯。数字不大,但趋势可喜。
    同月,工部奏报:河西官道修復工程,凉州至甘州段已动工,预计年底前可通。同时,经略西域不可或缺的水利技术——坎儿井勘测队伍,已从將作监派出,不日抵达沙州。
    陈星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字:“准。”
    四月十六,长安城桃李初谢,槐荫渐浓。
    陈星难得有半日閒暇,独自登上皇城西北角楼。这里视野开阔,可俯瞰整座长安,亦可遥望开远门外那通向西域的漫漫官道。
    贾文隨侍在侧,知陛下此刻不愿多言,只是静立。
    良久,陈星忽然问:“贾相,你说一百年后,史书会如何写咱们这个时代?”
    贾文微微一怔。他很少听陛下问这样近乎“终极”的问题。
    “老臣……不知。”他斟酌著,“大约会写,陛下削平群雄、混一南北,开创启明盛世。”
    陈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著那条还未完全延伸至河西、但轮廓已日渐清晰的官道,缓缓道:
    “削平群雄,混一南北——那只是做了前人做过的事。修几条路、开几个集市,也算不得惊天动地的功业。”
    他顿了顿。
    “朕真正想看到的,是一百年后,西域的孩子还在读《启明蒙学课本》,商队还在走朕修的这条路,粟特商人的帐本上还在用『星元通宝』计价,拔汗那王的使者来长安朝贡,入太学读书,回去后用朕赐的铜镜娶亲,传给他儿子,儿子再传给孙子……”
    他回头,望向贾文。
    “那才是朕想留给后人的。”
    贾文深深躬身,长久没有直起。
    夕阳將长安城染成一片金红。开远门外,又一支商队正缓缓入城,驼铃依稀可闻。
    风从西方来,带著戈壁的乾燥与遥远绿洲的草木气息。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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