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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开局抽到魏武卒 第266章 科举定製(下)

第266章 科举定製(下)

    陈星“虚席以待天下英才”的宣言,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湖面投下了一块决定性的巨石,激起的已不仅仅是涟漪,而是方向明確的浪潮。科举新制的总体框架在爭议中被確立,但將其从纸面上的“良法美意”转化为切实可行的国家制度,乃至真正影响无数人命运的社会实践,其间需要填充的细节、需要平衡的利益、需要化解的阻力,丝毫不亚於,甚至可能超过均田令的推行。
    朝会结束后,真正的“定製”工作,才在文华殿及相关的部院衙门里紧锣密鼓地展开。以贾文总领,礼部、吏部为主干,国子监、翰林院协办,林婉儿以“参赞文典”身份继续深度参与,一个高效的“科举定製专班”迅速运转起来。
    首要任务,是制定各科考试的具体章程、大纲与命题规范。这绝非易事。
    进士科的“经义”考什么?如何平衡主流经学解释与包容学术差异?策论题目如何设计,既能考察治国方略,又不至於空泛或涉及时政机密?诗赋的评判標准,如何在文采与格律之间取得平衡?
    明经科需要划定具体的经典范围与註疏版本。
    明法科需要確定考察的律令范围与案例分析深度。
    明算科、明医科更是开创性的,需要召集算学名家、太医监权威,共同擬定既符合学术前沿、又能切实选拔可用人才的考题范围与形式。
    林婉儿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不仅以其博学与文才,协助润色各类章程文告,使其文辞雅驯、表意清晰;更以其对江南士林心態和学术传统的了解,在经义范围、诗赋评判等敏感问题上,提出了许多弥合南北分歧、兼具原则性与灵活性的建议。她提议,经义考试可在规定核心篇章外,设立“兼经”选考部分,允许考生在《周礼》、《仪礼》、《春秋》三传等典籍中自选其一深入作答,既保证了统一性,也给予了一定学术自由。对於策论,她建议题目多从歷史典故、经典治国理念出发,联繫普遍性的社会治理问题,避免直接针对现行政策或具体人物,以减少爭议和猜测。
    这些细致入微的建议,得到了贾文和多数务实官员的认可,也使得科举章程的制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门户之爭,更多地聚焦於如何公平、有效地选拔人才。
    与此同时,关於考试组织与防弊的细则也同步出台,且更为严苛。
    “糊名”、“誊录”制度被正式写入《科举条例》。所有考生试卷上交后,立即由专门的书吏將写有考生姓名、籍贯、家状的“糊名”部分密封,並交由另一批书吏將全部答卷重新誊抄一遍,考官批阅的將是这些“副本”,最大程度杜绝笔跡辨认和关节请託的可能。
    考官选派实行“地域迴避”与“临时差遣”。乡试主考、副主考及重要帘官,一律由朝廷从非本道的京官或外省官员中选派,接到任命后即刻赴任,不得携带家眷,不得与当地官员私下宴饮交通,直至考试结束、榜单发出后方可离开。省试考官层次更高,保密更严。
    考场规则也极为严格。考生入场需经过严格搜检,禁止夹带片纸只字。考场內提供统一饮食、蜡烛,並有兵丁巡逻。对於舞弊行为,惩处力度空前:考生舞弊,终身禁考,並视情节削除功名、流放;考官及相关官吏舞弊或失职,革职查办,流放充军,甚至累及家人。御史台、刑部將派员组成“监试御史团”,分赴各考点全程监督。
    这些冷冰冰的条文背后,是陈星彻底打破旧有利益输送通道、建立相对公平竞爭环境的决心。消息传出,有人拍手称快,认为寒门子弟终於有望;也有人暗中咒骂,觉得断了许多人的“前程”。
    反应最为激烈的,依然在江南。
    苏州等地的均田令阻力尚未完全平息,科举新制的详细章程又接踵而至。对於许多依赖门第声望、地方人脉和诗文唱和来维持社会地位、获取政治资源的江南士族而言,这套分科取士、糊名誊录、严苛防弊的新制度,简直是另一场更彻底的“浩劫”。
    “进士科竟要考策论、明经?我吴中子弟,向来以诗赋清谈见长,策论乃刀笔吏所为,实学更是匠人之技,岂能以此论英雄?”
    “糊名誊录,考官异地?这……这还如何『通声气』?昔日座师、同年之谊,岂非形同虚设?”
    “明法、明算、明医竟与进士並列?斯文扫地!朝廷是要將我读书人与胥吏、匠人、医工等同视之吗?”
    失望、愤怒、惶恐的情绪在江南士林间蔓延。一些激进的士子甚至在文会诗社中公开抨击新制,写诗作文嘲讽“朝廷取士,不问华章问刀笔,不重清誉重匠技”。更有甚者,开始私下串联,商议是否要以“称病不试”、“集体罢考”等方式,向朝廷施加压力,表达不满,试图迫使朝廷修改章程,至少恢復诗赋的绝对核心地位,並放鬆防弊措施。
    这些动向,通过苏州使团、以及林婉儿在江南的一些故旧渠道,很快反馈到了长安。
    文华殿內,陈星看著这些密报,面色沉静。贾文侍立一旁,眉宇间带著一丝忧虑:“陛下,江南文气薈萃,士林影响力巨大。若真激起大规模罢考,不仅首场恩科失色,於新朝文治声望亦是打击,更可能影响江南稳定。是否……在诗赋比重或防弊细节上,稍作妥协,以安其心?”
    林婉儿也轻声道:“陛下,江南士子重诗文,確是其长。骤然贬低,易生牴触。或可在首科,適当提高进士科诗赋分值,並明示朝廷对文学才华的重视不减,只是需与经世之才並重。同时,可否由妾身……或请皇后娘娘,以宫廷名义,召见一些江南有影响的文坛耆宿或名士家眷,予以安抚,示以朝廷並非不重文华?”
    陈星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妥协?”他缓缓道,“此番定製科举,核心便是『破旧立新』。若因江南士族反弹便退让,那均田令是否也要因豪强抵制而废止?制度之权威,在於其刚性。今日退一寸,明日便可能退一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江南士林的不满,朕知晓。但他们也需要明白,时代变了。星启要的,是能辅佐朕治理这庞大帝国的实干之才,而非只会吟风弄月、空谈玄理的名士。诗赋文章,陶冶性情、彰显文采固然重要,但若不能转化为安邦定国的实际能力,於国何益?”
    他看向贾文和林婉儿:“不过,婉儿所言『安抚』与『疏导』,亦有道理。硬堵不如巧疏。”
    他做出了决断:“第一,科举章程,核心条款如分科、糊名、誊录、考官迴避等,一字不改。必须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推行新制的决心与不可动摇。第二,可適当调整首科进士科试题中诗赋与策论的分值比例,微调,並非原则性让步,而是给江南士子一个適应过渡的台阶。同时,詔令中可明確强调,朝廷设立『博学宏词科』等制科,正是为选拔文学超卓之士预留特殊通道,並非忽视文华。第三,”
    他顿了顿,“以皇后名义,於宫中设『端阳文华宴』,邀请滯留长安或邻近的江南名士、以及本届有望参与科举的南北士子代表赴宴。席间不论朝政,只谈诗文典籍,展示朝廷对文化的尊重与包容。皇后可亲自接见,以示优容。婉儿,你从旁协助,以你之才情与出身,当能更好地与江南士子沟通。”
    “至於那些试图串联罢考者,”陈星语气转冷,“由礼部、御史台明发公文,严正申飭: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遵从与否,关乎士子个人前程与对朝廷態度。凡无故不参加国家正科者,视同放弃晋身之途,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请求补考或特別录用。若有造谣生事、煽动罢考、干扰科举推行者,一经查实,以破坏国策论处,严惩不贷!”
    软硬兼施,恩威並济。既保持了制度的刚性,也给予了適当的缓衝空间和人文关怀,更划出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詔令与措施陆续传出。江南的喧囂在朝廷强硬的態度与分化的策略下,並未演变成统一的对抗行动。大多数士子,尤其是中下层出身、渴望改变命运的,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新制。他们发现,儘管诗赋地位相对下降,但分科取士实际上提供了更多可能性;严格的防弊措施,反而可能打破世家大族对上升通道的垄断,给真正有才学的寒士以机会。而朝廷对文化的表面尊重和明確的惩罚底线,也让激进者有所顾忌。
    一些聪明的江南大族,开始调整策略,转而鼓励族中子弟不仅习诗文,也要攻读经史、留心时务、甚至涉猎律法算学,以应对新的考试格局。毕竟,家族的延续,需要的是適应变化的能力,而非固守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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