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將金辉洒在星火堡新夯的土墙上。墙头的哨兵身影笔直,甲叶在晨光中反射著冷硬的光泽。堡內中央空场,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肃立等候,气氛比前日颁布《功勋令》时更加凝重。
今日到场者有了明確区分。左侧,是全体魏武卒,按什伍队列整齐肃立,长戟顿地,鸦雀无声。陈卫按剑立於队前,面沉如水。右侧,则是赵铁柱统领的所有堡民,青壮在前,妇孺老弱在后,虽站得不如魏武卒齐整,却也无人交头接耳,个个屏息凝神。苦役营单独列於后方空地处,由王健带著十名手持木棍的看守严加看管,俘虏们垂首而立,不敢抬头。
空场北端,那原木垒就的矮台前,竖起了一面新制的宽大木牌。木牌以桐油刷过,白底黑字,上面密密麻麻书写著条文。李鼠领著两名识字的流民少年,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台旁还立著两根碗口粗的木桩,桩上缠著浸过水的牛皮绳,在晨风中微微晃动,透著一股森然之气。
辰时正,陈星登台。
他今日仍是一身深青劲装,外罩半旧披风,腰间悬剑。目光扫过台下,在魏武卒坚毅的面庞、堡民紧张的眼神、俘虏瑟缩的身影上一一停留。
“诸位。”陈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之音,在寂静的空场上迴荡,“前日立《功勋令》,乃明赏格,励勤勉。今日,当立《军规》,正法度,肃行止!”
他侧身,指向那面书满文字的木牌:“此乃《星火堡戍守军规》二十条!凡我堡內,持兵戍守者,皆需严守!凡触犯者,无论身份功绩,皆依此规严惩不贷!”
台下眾人心中一凛,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面木牌。虽有不少人不识字,但那整齐的条文和肃杀的气氛,已足以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陈卫。”陈星唤道。
“末將在!”陈卫大步上前,转身面向台下。他接过李鼠递来的一根细长木棍,指向木牌最上方的標题,朗声道:“《星火堡戍守军规》,第一条至第八条,乃三条铁律之细化!尔等听真!”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逐条宣读:
“第一条:凡擅取堡內公私財物,价值轻微者,鞭二十,罚功点五十;价值重大或屡犯者,斩!”
“第二条:对外劫掠良民村落、商旅行人者,无论首从,立斩,悬首寨门三日!”
“第三条:凡强行姦淫堡內妇女者,无论身份,立斩!”
“第四条:调戏、猥褻,或擅闯民宅滋扰女眷者,视情节鞭三十至五十,囚禁十日,罚没功点,重者斩!”
“第五条:军营之中严禁淫乱,违者鞭五十,降为苦役,重者斩!”
“第六条:看管俘虏、苦役者,不得无故虐杀、重伤、或饿毙其管束之人,违者视同杀人论处,斩!”
“第七条:俘虏、苦役若患病,应给予基本医治。故意延误致死者,鞭五十,降为苦役。”
“第八条:俘虏、苦役若有逃亡、反抗、破坏等行径,看守者可依情节当场格杀或擒拿后严惩。擒获后,逃亡者鞭一百,加苦役三年;反抗、破坏者,视情节斩或终身苦役!”
每念一条,陈卫的声音便加重一分,木棍在相应条文上重重一点。台下眾人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那一个个“斩”字,如同冰锥刺入耳中。魏武卒们面色不变,眼神却更加锐利。堡民们窃窃私语,妇人们下意识地將孩子搂得更紧。苦役营中传出几声压抑的抽气,几个俘虏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念完八条底线铁律,陈卫稍顿,木棍下移:“第九条至二十条,乃日常戍守之规,违者亦按律惩处!第九条:甲械需每日擦拭保养,战备齐全。懈怠不修者,鞭十,罚功点二十。”
“第十条:营房铺陈需整洁,不得杂乱污秽。违者,同什连坐,各鞭五,罚功点十。”
“第十一条:巡哨需按时按路线,不得懈怠早退、擅离职守。违者,鞭二十至五十,罚功点,重者降为苦役。”
“第十二条:闻鼓角號令,需即刻响应集结,不得延误。延误者鞭三十,临战延误者斩!”
“第十三条:临阵对敌,需听旗鼓指挥,不得擅自进退。擅自后退者,后队斩前队!擅自冒进致乱阵型者,斩!”
“第十四条:袍泽伤重,需尽力救护,不得拋弃。见死不救者,鞭五十,降为苦役,罚没功点。”
“第十五条:堡內防务、粮储、兵力等情,不得向外人泄露。泄密者,视情节鞭一百、斩或连坐亲族!”
“第十六条:严禁私斗。有爭端需报上司或管事调解。私斗者,不论对错,先各鞭二十,再论曲直。”
“第十七条:不得酗酒滋事,误岗误事。战时严禁饮酒,平日不得过量,违者鞭十至五十。”
“第十八条:功过赏罚,需秉公记录,不得徇私舞弊。虚报冒领、剋扣功赏者,剥夺所得,鞭五十,降职或苦役。”
“第十九条:执法队执行军规,需公正严明,不得滥用私刑、索贿舞弊。违者,罪加一等!”
“第二十条:凡军规未载明之恶行,可比照相关条款,由堡主及执法统领议定惩处!”
二十条军规,条条分明,罚则清晰。陈卫念毕,收棍肃立,额角已见微汗。空场上一片死寂,只有晨风吹动木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以及一些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星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军规二十条,已昭告诸位!自即刻起,凡我星火堡所属,持兵戍守者,必严守此规!陈卫!”
“末將在!”
“自今日起,执法队增至三十人,由你直领,专司军规执行、监察、惩处!执法队自身,需率先垂范,若有违犯,罪加三等!你可能做到?”
陈卫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斩钉截铁:“末將领命!必以身作则,公正执法!若有徇私,甘受军规最严之惩!”
“好!”陈星頷首,又看向台下,“此军规,非仅为约束,更为保全!保我堡內安寧,保尔等身家性命,保星火不灭!望诸位深体此心,谨言慎行!”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功勋令》予人前程,《军规》正人行止。二者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遵规守纪,戮力同心,星火堡方能在这乱世立稳,诸位方有安稳日子,有功勋可积,有前程可奔!”
说罢,他示意李鼠。李鼠上前,展开另一卷稍小的木牌,上面写著《堡民公约》草案简要。赵铁柱也上前,向堡民们解释公约要点,大抵是爱惜公物、按时劳作、邻里和睦、纠纷报官等日常规范,罚则也相对较轻,多为罚没功点、劳役、鞭笞等。
两相对比,眾人更加明了:《军规》是刀剑,是底线,触之即伤即死;《公约》是绳索,是日常,违之亦有惩处,但留有余地。
宣讲已毕,陈星令眾人散去,各司其职。但许多人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围到军规木牌前,识字者低声诵读,不识字者央人讲解。那一个个“斩”字,如同烙铁,烫在每个人心头。
魏武卒队列中,什长们开始低声叮嘱麾下士卒:“都听见了?日后行事,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些!触了军规,老子也保不住你们!”
流民青壮中,有人咂舌:“我的娘,这也太严了……抢点东西、摸把娘们就要砍头?”
旁边年长者瞪眼:“严?不严能镇住那些杀才?不严你能安安生生种地?主公这是为咱们好!”
苦役营被押解离开时,王健厉声呵斥:“都听清楚了?老老实实干活,別动歪心思!逃亡反抗是什么下场,刚才可念得明白!”
陈星与陈卫站在台上,望著逐渐散去的人群。
“主公,军规已宣,然人心非一日可固。”陈卫低声道,“尤其是那些俘虏,以及部分新附流民,恐存侥倖。”
“我知道。”陈星目光幽深,“所以,需要一件事实,来让所有人明白,此规绝非虚文。陈卫,执法队需时刻睁大眼睛。第一件触规之事,无论大小,无论涉及何人,必须依规严办,公示全堡!要让所有人看到,此规之铁,绝无折扣!”
“末將明白!”陈卫重重点头。
正说著,赵铁柱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忧色:“主公,方才宣讲时,属下注意到,流民中有几个后生,眼神闪烁,私下嘀咕,似乎对军规有些不服气,觉得管得太宽。还有,苦役营里那个叫刘三的,就是前几日翻捡废墟那个,今日听宣时,一直低著头,但拳头攥得死紧……”
陈星看向陈卫:“记下这些人的名字,暗中留意。但不可无凭据便行惩处,反落人口实。”
“是。”
晨光愈盛,照耀著星火堡的每一寸土地,也照耀著那面崭新的、书写著二十条铁律的木牌。木牌上的墨跡尚未乾透,在阳光下泛著乌沉的光泽。
规矩已立,刀锋已亮。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第一个以身试法者,用他的血,来为这铁律开锋,来让所有人真正明白,在这星火堡,何者可为,何者不可为。
陈星走下矮台,手按剑柄,步履沉稳。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乱世之中,內部的隱患往往与外部的威胁同样致命。唯有以铁律铸就的筋骨,方能支撑起《功勋令》所描绘的血肉,让星火堡真正屹立不倒。
远处坡地上,垦荒的队伍已经开工,铁锄起落,泥土翻飞。堡墙上,巡哨的士卒身影笔直。炊烟裊裊,犬吠隱隱。
一切似乎井然有序,但平静水面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铁律昭彰的第一日,註定不会平凡。
第23章 铁律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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