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黑风货栈中央的空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左侧,是肃然列队的魏武卒。九十七名玄甲战士按什伍站定,长戟顿地,虽然歷经血战、甲冑未及彻底清洗仍带血污,但军容整肃,沉默如山,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凛然煞气瀰漫开来。陈卫按剑立於队前,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右侧,则是以赵铁柱为首的三十余名流民,以及那四十一俘虏。流民们经过一夜安顿,脸上惊魂稍定,却也带著对新环境的茫然与期待。俘虏们则被分为两堆,青壮匪徒被缚双手,垂头丧气;妇孺老弱则惶惶不安,瑟缩在一起。所有人都望向空场前方那座临时搭起、由原木垒就的矮台。
晨光穿过寨墙缺口,恰好落在矮台之上。陈星今日未著甲,只穿了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披风,长发简单束起。他立於台上,身形挺拔,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山风吹拂,披风下摆微微扬起。
场中鸦雀无声,连孩童都似感受到这凝重气氛,噤声缩在母亲怀里。
陈星向前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力量。
“昨夜血战,此寨已更主。”
他顿了顿,目光在魏武卒阵列上停留片刻,又在赵铁柱等流民脸上扫过。
“阵亡的三位弟兄,还有所有为此战流血负伤的儿郎,他们的血,浇在了这片土地上。从今日起,这里不再是什么黑风货栈,更非匪窟。”他抬起手臂,指向四周群山与墙垣,“此乃我等安身立命、抵御豺狼之根基!我將其名为——星火堡!”
“星火堡”三字一出,台下微微骚动。流民们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渐渐有了光彩。魏武卒们虽仍沉默,胸膛却不自觉地挺起。
“我名陈星。”陈星继续道,目光坦然迎向所有视线,“乃此堡之主。既居此位,自当庇护堡內每一人,使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壮者得以持兵卫家,不必再如丧家之犬,流离失所,任人宰割!”
这话说得直白,却恰恰戳中了流民与俘虏中大多数人的痛处。赵铁柱眼眶发热,他身后的流民们更是露出激动之色。
“然!”陈星语气一转,变得锐利起来,“乱世求生,非仅凭一腔热血或他人庇护。欲使星火不灭,反成燎原之势,需有规矩!今日,我便立下两道规矩,凡我堡內之人,无论出身胡汉,无论此前是兵是民是匪,皆需遵行!”
场中气氛愈发肃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知道接下来的话,將决定他们今后的命运。
“其一,曰《功勋令》。”陈星声音朗朗,“自即日起,堡內不论何人,欲得粮、得田、得屋、乃至得位,不看出身,不问亲疏,只凭功勋!”
他详细解释道:“杀敌卫国,是为功;垦荒种粮,是为功;匠作修缮,是为功;探敌协防,亦为功!凡有功者,皆由书记官——李鼠,记录在册,折算功勋点数。凭此点数,可兑换粮米、布匹、盐铁,乃至將来分配田宅、晋升职位!多劳者多得,有功者受赏!懒惰无功者,不得怨天尤人!”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尤其是流民和俘虏中的青壮,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不看出身,只凭功劳?这在这讲究门第、出身的世道,简直是闻所未闻!这意味著,哪怕他们曾是卑微流民或是被俘匪徒,只要肯卖力,就有出头的机会!
赵铁柱激动得拳头紧握,他身后几个流民青壮也是呼吸粗重。连俘虏堆里,也有几人偷偷抬起了头,眼神闪烁。
“其二,曰《军规》!”陈星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扫过魏武卒,也扫过那些俘虏青壮,“凡持兵守堡、听调出征者,皆需严守此规!今约法三章,尔等听真!”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一,不抢掠堡內及往来良民!二,不姦淫妇女!三,不虐杀已降之俘!”
每说一条,他的声音便提高一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三条,乃铁律!违者,无论功劳大小,身份高低,立斩不赦!其余细规,日后由陈卫颁布,尔等需熟记恪守!”
“不抢民、不姦淫、不虐俘……”台下眾人,无论是魏武卒还是流民,都在心中默念这简单的九字。对於饱受乱世兵灾匪患之苦的流民而言,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仁政!而对於刚刚归降、心中忐忑的俘虏来说,这无疑是颗定心丸。
陈星说完,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见眾人神色各异,有激动,有期待,有敬畏,也有犹疑。他知道,光说还不够。
“李鼠!”他唤道。
瘦小的李鼠早已捧著新制的简陋木牘和炭笔候在台下,闻声连忙上前:“小人在!”
“即刻起,你暂领书记官之职,专司记录功勋、管理仓廩帐册。首要之事,便是將昨夜参战、今日劳作之功,一一记明!赵铁柱所部流民,助战、清整、救护,皆有其功!具体折算,稍后我与陈卫、铁柱议定章程,你需秉公记录,不得有误!”
“小人领命!必不敢徇私!”李鼠大声应道,感到手中木牘重若千钧。
“陈卫!”
“属下在!”陈卫踏步上前。
“《军规》具体条款,由你与各什长商议擬定,务求简明严整。自今日起,所有持械青壮——包括愿归附效力的原俘中青壮,皆需接受统一操练,严守军规。另,选拔二十名精锐,由你直领,专司堡內巡哨、执法,有违《军规》、《功勋令》者,由你依律处置,可先斩后奏!”
“诺!属下必严明军纪,不负主公重託!”陈卫肃然应道。赋予他执法之权,这是莫大的信任。
“赵铁柱!”
赵铁柱早已按捺不住,闻声挺身上前,洪声道:“铁柱在!”
“流民安置、屋舍分配、老弱照管,由你总领。即刻起,你便是星火堡民务管事。待寨墙修復,首要之事便是垦荒!那百亩坡地,需儘快清理杂草,平整土地。天助所得之新式农具,由你按户分发使用。如何分配人手,提高垦荒之效,由你筹划。所需粮米,按功勋预支,找李鼠支取。”
“是!主公!种地的事儿,您就放心吧!”赵铁柱拍著胸脯,满脸红光。民务管事!这称呼让他觉得肩头沉甸甸,却又充满干劲。
最后,陈星目光投向那群俘虏,尤其是那二十七个青壮匪徒,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压力:“尔等此前为匪,多是为生计所迫,或迫於无奈。往日罪孽,我可暂不追究。”
俘虏们纷纷抬头,眼中露出希冀。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更须以观后效!”陈星语气转厉,“自今日起,尔等编为『苦役营』,由王健看管。修墙、清墟、垦荒、运土,专司最苦最累之活计。每日劳作,亦计功勋,然折算减半。若能恪守规矩,勤勉劳作,积功至一定数额,便可脱离苦役,转为堡民,享同等《功勋令》之待遇!若有懈怠、反抗、或心怀不轨者……”
他冷哼一声,不必多说,身后陈卫手按剑柄,目光森然扫过,已让眾俘不寒而慄。
“我等愿意!愿意劳作!” “谢堡主不杀之恩!” 俘虏中机灵些的,已经跪倒磕头,连声应承。能活命,还有转为良民的希望,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安排既毕,陈星深吸一口气,最后朗声道:“星火虽微,可以燎原!此地,便是我等燎原之始!愿诸位与我同心协力,恪守规矩,各司其职,各尽其力!將这星火堡,建成乱世之中,一片能让人活得像人的地方!”
“愿隨主公!” 台下,魏武卒齐声低吼,声震屋瓦。赵铁柱与流民们激动附和。连俘虏中也传出参差不齐的应和声。
人群逐渐散去,按照新的安排开始忙碌。李鼠找了几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开始刻画最初的功勋记录表格;陈卫召集什长,商討军规细则与巡哨排班;赵铁柱则吆喝著流民青壮,开始分配清扫任务,並迫不及待地去仓库查看那些新农具;王健板著脸,开始指挥苦役营搬运修补寨墙的石料土方……
陈星走下矮台,陈卫紧隨其后。
“主公,今日之举,必能收拢人心,提振士气。”陈卫低声道,“只是,规矩初立,人心未固,尤其是那些俘虏,恐需时日磨合,亦需严防反覆。”
“我知道。”陈星望向正在忙碌的人群,目光深远,“所以需要你牢牢握住刀把子,需要铁柱儘快让地里长出庄稼,也需要李鼠把那帐记得明明白白。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言出必行,日久方能见信。”
他顿了顿,又道:“阵亡將士的抚恤……按最高功勋折算,记录在其亲族或同袍名下,日后兑现。重伤者,用最好的药,务必救活。他们都是星火堡的基石,不可寒了人心。”
“属下明白!”陈卫郑重应下。
正说著,李鼠小跑过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手里捧著木牘:“主公,初步清点,天助所得之农具,共有铁锄三十把,犁鏵十具,镰刀十把,皆精良无比!盐砖百斤,粗布十匹,菜种数十包!另……另在清点匪首私藏时,於其臥榻暗格中,又发现些许散碎金银,约值十贯钱。”
陈星点了点头,对那“额外”发现的金银並不意外,或许也是系统的一点“添头”。他吩咐道:“农具移交铁柱,盐、布、金银入库,菜种妥善保管。帐目务必清晰。”
“是!”李鼠领命而去。
晨光愈发明亮,照耀著这片刚刚更名、百废待兴的土地。夯土墙上,魏武卒与苦役营正在合力修补缺口;空场边,流民们清理著瓦砾;远处坡地,赵铁柱已带著人拿著新农具在比划丈量……
秩序,正在血与火的废墟上,悄然建立。权威,並非仅仅来自高台之上的宣言,更將来自隨后每一日对规矩的践行,对承诺的兑现。
陈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星火堡能否真正立足,能否在这乱世中存活並壮大,考验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火种已经点燃。
第20章 確立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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