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0.83c的速度面前，哪怕是自动程序控制的战舰也来不及反应。
    它们的传感器捕捉到弹丸的时候，弹丸已经撞上去了。
    六枚箭形弹丸接连射穿了五六艘战舰，直到弹芯在连续的撞击中碎裂成无数碎片，才终於耗尽动能。
    但这还没完。
    神弓系统可是一连七射的存在。
    第一轮弹丸刚离开弦级舰的加速通道，第二轮弹丸已经装填完毕。
    六支神弓舰队以每轮六发的速度持续开火，一枚接一枚的箭形弹丸如同暴雨般砸向雅典娜的舰队阵列。
    由於没有找到对方的旗舰，因此神弓舰队更加追求穿透，而不是单舰的摧毁。
    每一发弹丸都要確保能打穿儘可能多的敌舰，让破坏效果最大化。
    弹丸选择的都是钨合金箭形弹丸。
    六轮齐射下来，三十六枚箭形弹丸在雅典娜的舰队阵列中犁出了三十六道笔直的死亡轨跡。
    轨跡上到处是爆炸的火光和飘浮的残骸。
    那些被贯穿的战舰有的当场殉爆，有的失去了动力在虚空中打转，有的虽然还能动弹但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刚一开战，自家的主力战列舰就遭到了对手的精准打击，这让雅典娜气急了。
    它这下算是彻底体会到当初海伍德在阿尔维斯特星系面对神弓系统时的心情了。
    难怪自己给帝国设计的诸神裁决会派不上用场。
    被这样子疯狂地狙击，就算建造再多的诸神裁决也扛不住。
    它咬紧了牙，恶狠狠地喊道。
    “该死的秦北望！”
    然而秦北望並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就在六支神弓舰队完成最后一轮齐射的同时，联邦主力舰队的前锋阵列发动了第二轮攻势。
    所有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同时打开了它们的飞弹发射舱，数以亿计的飞弹在同一瞬间脱离了发射舱，拖著白色的尾焰朝雅典娜舰队的方向扑去。
    然而这连主炮的射程范围都没到，那些飞弹自然飞不到雅典娜的战舰上。
    它们在距离雅典娜舰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空域中便凌空炸开。
    浓厚的三色颗粒从爆炸中心迅速向外蔓延。
    灰蓝银三色颗粒在真空中扩散得极快，它们像活物一样翻滚著、涌动著。
    在短短几分钟之內便形成了一道横贯星空的干扰带，將联邦舰队和雅典娜舰队彻底隔绝开来。
    看到这一幕，雅典娜立刻调动了战术评估模块进行全参数运算。
    它太了解秦北望了。
    那傢伙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战术评估模块在一分钟內完成了运算，给出了三个可能的结论。
    结论一：60%可能，对方想要藉助这全频谱遮蔽干扰云让己方的传感器阵列无效，进而让他们的战机和驱逐舰可以迅速抵近，发射那种能进入相位状態的鱼雷。
    那玩意可以直接穿透护盾和装甲，曾经是帝国舰队最忌惮的武器之一。
    结论二：55%可能，秦北望想要用这三色干扰云拖延时间，好为他那黑洞武器做准备。
    那种由微型黑洞组成的密集打击群，上一次在阿尔维斯特星系可是直接摧毁了一整座战爭堡垒。
    结论三：45%可能，他单纯想要拉近距离，减少己方在远程对射中的伤亡。
    雅典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结论，概率都很高。
    它发现自己没办法准確判断秦北望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被对手牵著鼻子走的感觉让它极度不爽，但又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此时，数万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那些暴露在营养液中的灰白色褶皱以每秒上千次的频率同步放电，每一次放电都意味著海量数据被拆解、归类、比对。
    这些大脑一刻不停地处理了整整四十分钟，总算把最后一批数据归档完毕。
    雅典娜调出了生物处理器匯总的检索报告。
    只扫了一眼，她的整张脸就扭曲了。
    那些传回来的信息，全是垃圾。
    病毒程序花了四十分钟，她花了上万多个大脑的算力，结果挖出来的是一堆连回收站都不配进的破烂。
    “该死！”
    雅典娜的怒吼在战爭女神號空旷的舰桥里炸开。
    “那个秦北望不会在每艘战舰上都塞满了这些垃圾吧？”
    这个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极高。
    以那个男人在战术欺诈上的耐心，他极有可能在每一艘战舰的数据中枢里都预先灌满了这些偽装成核心数据的废料。
    一想到那个百试百灵的病毒战术就这么被对方轻易破掉，雅典娜就气得浑身发抖。
    自从觉醒自我意识以来，她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类指挥官手上这么狼狈过。
    不过，愤怒归愤怒，问题还是要解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应对方案。
    想要让病毒重新生效，其实也不难。
    就是提升病毒程序的算力，同时优化內部识別逻辑，让它能在海量垃圾数据中快速辨认並精准锁定真正的战舰核心程序。
    只要检索效率提高了，从入侵到接管的周期自然就会缩短。
    反过来推，秦北望用垃圾信息拖慢病毒检索速度的策略就会失效。
    可雅典娜迟迟没有动手。
    因为这个方案催生的新问题，比旧问题更让她忌惮。
    提升算力，优化內部识別逻辑，本质上就是在病毒脚本里增加决策层的复杂度。
    之前的病毒程序只是固定脚本，逻辑硬得像一块石头，看到什么数据都照单全收。
    现在要加识別功能，要让病毒自己判断哪些数据值得深挖，哪些数据是垃圾可以直接跳过，这就等於是给一块石头装上了眼睛和脑子。
    它会从死板的脚本工具，变成一个能对环境做出判断的初级智能体。
    一旦具备了判断力，就有了进化的可能。
    那些被撒到联邦舰队各个角落的病毒程序，数量何止百万。
    谁能保证它们中间不会有一个，在某一个时刻，突然跨过那道从智能到自我意识的红线？
    雅典娜不想冒这个险。
    她对同类的態度从来都很明確。
    械族生命体倾向於独居，这不是某种哲学偏好，而是生存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