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物理竞赛的考点设在京都大学附中。
    早上七点半，寒气还没散，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京都一中这边来得早。
    老校长一身中山装，手里攥著名册，站在队伍前像压阵的老將，嗓门低沉沙哑：
    “都给我听清楚，这次考试主打的就是平常心，不许紧张！”
    “卷子再难也不过一张纸，你们的脑子是活的！”
    他目光扫过陆辞，顾宴，以及另外七个同学，眼底一瞬间竟然有些发红。
    这场竞赛对学校意义太大。
    这些年京都一中综合排名压著全国，但物理竞赛这块一直卡著，最高也就第五第六，从来没摸到过前三位置。
    而招生宣传最爱抓“第一”讲故事。
    “咱们京都一中，已经很久没拿过物理竞赛第一了。”
    老校长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满是期许：
    “你们这届是最好的一届，这次能不能拿第一，就靠你们了。”
    话音刚落，一道带著笑意却刺耳的声音从侧边响起：
    “放心吧老李，你们这次还是前五守门员。”
    “毕竟兵怂怂一个，將怂怂一窝…哈哈哈！”
    眾人侧目。
    就见一个身著长风衣，头髮梳得油亮的男人走了过来。
    见到此人，老校长脸瞬间就黑了：“老宋，你不好好在魔都待著，跑来我们京都干嘛？”
    “是不是知道自己学校不行，想偷学我们京都一中的教育方式？”
    “我呸，不要脸！”宋校长顿感晦气地啐了一口：“不要脸，我这是来给我学生加油助威的！”
    来人正是魔都一中的校长，宋哲。
    都说同行是冤家，宋哲跟老校长是教育圈出了名的死对头。
    更准確地说，是老对头。
    当年京都一中没出头之前，全国第一一直是魔都一中。
    老校长一上任，不用两年就把京都一中抬到了第一名，不管是在什么项目上都稳稳压著魔都一中这个第二名。
    两个学校你来我往，摩擦和竞爭越来越大，最后就是谁也不服谁。
    而隨著前几年京都一中实力开始下滑，魔都一中又找到了重回全国高中第一名校的希望。
    宋校长手指朝后，指了指身边的少年。
    少年穿著魔都一中的制服，眉眼冷淡，站姿极稳，被宋校长这么一指后，更是挺了挺胸膛。。
    宋校长得意洋洋地介绍：
    “给你介绍一下，我们魔都一中的物理苗子，妥妥的天才神童。”
    “懂不懂什么叫数学物理常年满分的神童？”
    少年淡淡开口，语气礼貌却锋利：“宋校长过奖。”
    宋校长一拍他肩膀，笑得更贱：
    “老李，我算了算，这次你们京都一中要是还进不去前五，那全国第一的宝座，也该还给我们魔都一中了。”
    老校长被戳中痛处，心虚地哼了一声，但嘴硬如钢。
    他反手一拍陆辞，把陆辞直接推到前面。
    “那还真要让你失望了。”
    老校长抬下巴，声音带著挑衅：
    “物理竞赛第一名，就在我身前站著呢。”
    陆辞：“……”
    怎么又扯上我了？
    全国前十五不就能参与保送了嘛？
    他只想安静考试，不想当校长的宣传海报。
    魔都神童的目光落到陆辞身上，停了两秒，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把陆辞的存在记在帐上。
    就在气氛要继续往火药味发展时，一道更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呵呵，你们两位，还是老样子。”
    两位校长同时回头。
    来人是这次竞赛的出题组负责人，顾老。
    省里物理竞赛的“祖师爷”级別人物。
    头髮白得乾净，笑起来像慈祥的老先生，除了眼神带著精锐的光外，就像个邻家老头一样。
    但不要被他这模样给骗了，在大学生以及考研考博的研究生眼里，这人就是个恶魔。
    宋校长立刻凑过去：“顾老，您这次出题是不是又“放水”了？”
    “是啊老顾，你这次出的题不能太难吧，別一会儿把孩子们嚇哭。”
    面对两人既关心又试探的询问。
    顾老只是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你们两个老傢伙，別想从我这里套话。”
    “我哪回出过难的题了，不都是符合高中生逻辑和知识的题嘛？”
    说到这里，顾老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陡然笑出了声。
    “不过你还真別说，我那最后一道大题好像是有些超纲了……不过谁都答不出就相当於这题没出。”
    “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
    你有空说无伤大雅，怎么没空把题出得简单一点？
    老校长和宋校长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两个字：变態。
    而在老校长等人倍感无语之时，陆辞已经进入了考场。
    进场、安检、落座。
    铃声一响，卷子发下。
    陆辞先扫题。
    前三页：力学、热学、电磁，难度偏竞赛常规，甚至比他最近刷的几套题还温柔一点。
    他笔尖落纸，几乎不带停顿。
    旁边顾宴也写得很快，但手背青筋一直紧绷，像在咬著牙把自己往前推。
    陆辞没说话。
    他只是把速度放稳，像一台稳定的机器。
    直到翻到最后一题。
    【第12题（压轴题）：在给定旋转系与等效引力场条件下，推导某观测量隨时间变化的表达式，並討论极限情况。】
    陆辞的笔尖停住了。
    他盯著题干，眼底的困意被瞬间剔净。
    “重力和时间变化？”
    陆辞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自己被资本做局了。
    这题干给出的信息，跟他这几天研究的东西大差不差啊！
    甚至连那段“引力，时间项”的写法，都跟他草稿上的公式內容很像。
    像有人把他的黑板撕下来，改了几个条件，直接塞进了竞赛卷子里。
    就在陆辞想著是不是老校长给自己开后门了的时候，他的眉头悄然蹙在了一起。
    “虽然公式看上去都差不多，但多一个条件，少一个符號…最后的结果都是天差地別啊。”
    虽说这个出题人在重力和时间方面有所涉猎，但却跟他的研究有著明显的出入。
    这就像是一条河流分出的支流，总有一条直流会匯入大海，那另外一条则是涌入泥潭。
    “难道你是对的？”
    陆辞呢喃著，用题目给出的公式，试著用常规方法推导。
    不通。
    再换一套更野的路径，仍然不通。
    题目给的边界条件像刻意卡死，逼他必须找到一个关键桥樑项，否则所有推导都会在中途崩掉。
    他握著笔，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不是不会。
    是缺一个验证过的物理解释。
    他写得出“形式”，写不出“严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收卷前五分钟，考场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崩溃气息。
    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抓头，有人乾脆空著最后一道。
    陆辞看了眼自己最后一题的答题框。
    他没空白。
    陆辞写了一页纸的推导框架，是他前三周在实验室里推演出的公式。
    他把可能的路径，需要验证的假设，关键缺口在哪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在结尾落下一句：
    【该式在当前条件下需实验验证关键项的物理对应，若以……为前提，可得近似解。】
    他把笔放下。
    铃声响。
    收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