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投下粗大的光柱，將大堂中央的巨大神像照得透亮。
    这尊神像並非泥胎木塑。其表层镶嵌著数不清的红宝石、蓝宝石与绿松石。底座四四方方，全是用足色的纯金砖条垒砌而成。
    张英双眼圆瞪，眼球外凸。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木板，走到金砖底座前，拿手里的长柄狼牙刺枪敲打。
    噹噹。
    实心金锭发出沉闷的迴响。
    “国公！发財了！”张英扯著粗狂的嗓子大喊，单手指向神像，“这红毛鬼的国王真有钱，把国库建得这般高大！”
    范统翻身从牛魔王背上跃下。三百多斤的体重砸在石板上，扬起一片灰尘。
    “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范统迈开短腿走到神像前，伸手抠下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隨意揣进兜里，“这不是国王的私库。这是红毛鬼的和尚庙。”
    “和尚庙？和尚能有这么多金子？”张英拔高音调，满脸不解。
    范统將宽背斩马刀插进地砖缝隙，拍去手上的灰土。
    “这地方的规矩，神权比王权大。国王想登基，得这些大和尚点头。和尚不高兴，国王隨时换人。”范统拍打金砖底座，“他们收了几百年的香火钱，全国最肥的地方就在这儿。比那破皇宫有钱多了。”
    张英张大嘴巴，视线在满堂財宝上扫过。
    他猛转过头，看向大门外。
    “来人！”张英长枪横扫，爆喝出声，“饕餮卫列阵！把大门死死堵住！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赵王和那帮商户要是靠近，直接放狗咬！”
    饕餮卫轰然领命。五百重甲兵卒將大教堂入口围成铁桶。战兽呲牙咧嘴，堵死一切通道。
    里斯本城中心，特茹河上方的丘陵地带。
    皇家王宫外墙全是用巨大的花岗岩砌成。商帮的攻势在这里陷入停滯。
    皇家禁卫军居高临下，在王宫外墙女墙后方排成三段击阵型。火枪轮番开火，铅弹从高处倾泻而下。
    苏掌柜躲在一处雕花石柱后方。旁边四名伙计中了铅弹，躺在血泊里惨叫哀嚎。
    “掌柜的，冲不上去！这红毛鬼的火枪太密了！”一名伙计捂著流血的胳膊大喊。
    王宫露台上。若昂一世双手按著大理石栏杆，俯视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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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被火枪压制在广场边缘的东方平民，若昂一世眼底重燃轻蔑。
    “一群异端，撒旦。”若昂一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下方广场，“禁卫军出击！把这些东方虫子赶出內城！”
    身后的欧洲贵族们重拾胆气，纷纷拔出刺剑。长枪兵在內院列阵，预备推开城门发起反扑。
    后方街道，传来极为刺耳的摩擦声。
    沉重的木製车轮碾碎青石板路面，拉出长长的白痕。
    “让开！都给老子闪开！”
    朱高燧光著膀子，把亲王甲扔在战马上。他双手死死推著车轮，身后一百名恶魔新军士卒喊著號子，硬生生把一门真理三號改进型重炮推上了陡坡。
    苏掌柜连滚带爬让出通道。
    朱高燧一巴掌拍在重炮炮管上，衝著苏掌柜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废物！抢钱跑得比狗快，遇上硬茬就拉稀！滚边去，看老子的！”
    朱高燧推开炮手。“填弹！开花弹加量！”
    他亲自搬起一发掺钨开花弹，塞进炮膛。
    引信点燃。
    火舌喷出炮口。空气產生强烈的音爆。
    王宫那扇包著厚铁皮的百年橡木大门，连同两侧承重的花岗岩石柱，被这发重型炮弹正面击中。
    没有阻挡的余地。大门炸碎，木块与碎石在高温中向內溅射。
    刚刚列队完毕的皇家禁卫军，被碎裂的门板和开花弹的破片扇面横扫。前排几十名士兵腰斩，后排阵型大乱。
    反扑的势头被打断。残存的禁卫军扔下长枪，四散奔逃。
    大门洞开。
    苏掌柜眼睛充血，眼球表面布满红血丝。每天两千两的催命欠条在脑子里盘旋。
    “冲！不留活口！抢光他们！”苏掌柜一马当先，跨过燃烧的碎木堆，衝进王宫。
    几百名商帮伙计端著刀、提著麻袋涌入。
    王宫內殿成了屠宰场。反抗的贵族被乱刀砍死，女眷被驱赶到角落。
    一名伙计拿著短铁铲，疯狂刮蹭墙壁上的金箔装饰。另一人踩著高脚凳，用凿子抠下水晶吊灯上的宝石。地上的羊毛地毯被捲起，名贵的油画连画框带画布被扯下。
    抢夺效率极高，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露台上。若昂一世双腿发软。
    他看著传承几百年的壁画被踩烂，看著歷代国王积攒的银器被装进脏兮兮的麻袋。
    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这群东方人根本不讲贵族礼仪。
    “陛下！快走！”
    五名死忠的皇家骑士衝上露台，架起若昂一世的胳膊，將他往书房方向拖拽。
    “里斯本完了……我的国家完了……”若昂一世语无伦次。
    骑士一脚踢开书房木门。其中一人走到书架前，用力掰动第三排的一本精装羊皮书。
    墙壁后方发出机括转动的声响。石砖墙一分为二，露出一条幽暗潮湿的暗道。
    骑士们连拉带拽，將若昂一世推入暗道。
    “关门！”
    机括迴转，石墙合拢，把外面的喊杀声彻底隔绝。
    王宫陷落的消息传开。內城最后几个据点的守军放弃抵抗，扔下武器跪在街道两旁。
    里斯本全城插满赤底金龙旗。
    暗道內。若昂一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火把光芒微弱。
    五人走了一个时辰，空气变得潮润。
    前方出现一扇长满铁锈的偽装铁门。
    领头的骑士用力推开铁门。外界的光线刺入眼睛。
    这里是特茹河上游的隱秘滩涂。一艘备用小艇停泊在芦苇盪里。
    “陛下，我们坐船顺流直下，去往教廷，上帝不会不管他的子民的。”骑士扶著若昂一世上船。
    两名骑士拿起木桨，拼命划动。小艇驶出芦苇盪，拐过一处河道弯口。
    划船的骑士动作停顿。木桨停在半空。
    若昂一世抬起头。
    宽阔的上游水面上，数百艘悬掛著赤底金龙旗的大明水师宝船，早已拋锚列阵。吃水极深的巨舰首尾相连，把河道堵得水泄不通。
    串味的骑士握紧木桨。“怎么停了？快点划，马上就出去了，马上……法克。”刚转过头的他，骂出声来。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艘宝船船头。
    郑和身穿蟒袍，凭栏而立。他低头俯视那艘无路可逃的小艇。
    “呦！看著还是大鱼”郑和理了理衣袖，出声评价，“在这躺著，还有人送上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