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幽灵船
    达西和老费舍浑身被捆得严严实实，他们只觉一股冰冷的海水直接將他们吞没。
    他们毫无挣扎的余地，被海水衝来衝去，最开始还勉强闭气，使自己不被海水呛到。
    到了后面，他们胸中的那口气耗尽，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便没法控制自己了。
    呛过几口水，他们被迫又清醒一阵，可紧接著就陷入更大的，仿佛濒死状態的恍惚。
    突然间，达西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又能活动了。
    在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支配下，他奋力往水面游去。
    等到终於破水而出，达西猛地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从没想到，仅仅是能呼吸本身，就能给人带来这么强烈的满足。
    在他身边，有另外两人同样也在大声喘息。
    达西只听声音就认出来是老费舍和艾琳。
    他大喜道：“上帝，艾琳你还活著，而且救了我们！”
    艾琳是自己从船上翻下来，所以有所准备，一时间並没有危险，她听到奥布隆斯基下令將达西两人投下来的声音，於是在听到落水声的时候，立即赶过去，將两人的绳索解开。
    三人劫后余生，都深感庆幸。
    可他们都明白，他们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在茫茫大海中，他们三个被拋下来的人，根本活不久。
    晚上海中气温极低，过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被冻死。
    三人相互扶持，勉力漂浮在海面上，可是对於如何脱困，三人都没法可想。
    艾琳入水较早，这时已经感到体温流失严重，浑身止不住颤抖。
    达西很快发现他的异样，叫道：“费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老费舍道：“见鬼，难道这也要你说，我又不是海神，在这样茫茫大海中，我能有什么办法。”
    “看来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给我一个死在海上的机会，今天就是我丧命的日子了。”
    达西见老费舍已经不存活下去的希望，心中更加著急，他向艾琳看去，顿时心里一惊。
    只见艾琳脸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她嘴唇颤抖，牙齿战战有声，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她原本在用力划水的双手，也缓慢下来，身子开始往水面下沉。
    达西急忙托住他，问道：“艾琳，你还好吗？”
    艾琳用力摇摇头，让自己意识清醒些，说道：“恐怕不太好，看来咱们是没有希望赶到那里了。”
    “只可惜没有在出发前，把那件事的情况好好记录下来，使人们知道真相，那样人们或许可以继我们之后赶去西考克，做到我们没有做到的事。”
    说到后面，艾琳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突然她意识一个迷糊，人顿时被海浪拍到海面下面。
    达西和老费舍大惊，急忙深吸一口气，潜下水去寻找艾琳。
    这时正是深夜，再加上浓雾封锁海面，水下能角度极低。
    两人费了很大力气，才终於把艾琳找到。
    达西这时已经感受不到艾琳的生命跡象，他心中一片冰凉，正要与老费舍把艾琳托举到海面上，却突然隱隱约约看到一点亮光从深海浮现。
    两人先是疑心这是骨鱼追上来了，可是看那亮光却比骨鱼绿油油的光芒明亮多了。
    那几团亮光快速接近，只是转眼间，两人便在亮光的周围发现了庞大的暗影。
    老费舍不由得想起一种传说，说是海里有种灯笼鱼，这种鱼体型无比庞大，以至於不能隨意游动，它们触鬚顶端可以发出亮光，吸引海中趋光的鱼类到它嘴边，然后它就可以一口吞噬。
    现在正快速靠近他们的那些亮光，后面又如此庞大的暗影，难道是某种闻所未闻的可怕生物。
    老费舍思想间，那庞大的暗影已经靠近他们。
    达西和老费舍总算可以看清暗影的模样。
    两人惊骇地发现，那竟然是一艘海船。
    这是一艘浑身锈跡斑斑，遍生海藻的海船，好像是无数年前失事沉没在这片海域，可是船身完整没有损坏，甚至船上的灯都奇异地亮著。
    这样一艘船从深不见底的海沟突然浮出，向三人衝过来。
    达西和老费舍心惊胆寒，急忙带著艾琳往海面上浮。
    可是海船的速度比他们要快得多。
    他们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被拋来拋去，肚子里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艾琳呛进肚子里的水被顛出来，痛苦得趴著一阵乾呕，直到达西欢喜地將她扶起来。
    三人向周围打量一阵，惊讶地发现，已经正站在那艘海底冒出来的幽灵船的甲板上。
    达西把海底发生的事向艾琳讲述一遍。
    艾琳惊异莫名地打量著幽灵船，发现在破水而出以后，船身的锈跡和海藻泥沙迅速褪去。
    片刻间，幽灵船就变成一艘虽然破旧，但普普通通与別的海船没有两样的人间物件。
    艾琳神情凝重地在甲板上走动著，她心中有所猜测，只是现在还不敢相信。
    她正打算到船舱中探探究竟，海船却突然开动起来。
    它就像是一头有生命的海兽般灵活迅疾，破开迷雾与海浪，飞速向前驶去。
    只是片刻功夫，艾琳三人就看到原本已经远去的奥布隆斯基等人的海船。
    奥布隆斯基等船员，这时正把储藏室里的美食和美酒拿出来，庆祝自己等人的伟大胜利。
    他们打算好好吃喝一顿，然后再一起商量怎么寻找回到泰西洲的路，回去以后，他们把这艘船卖掉，把钱大家一分，也够他们舒舒服服过几年了。
    眾海员正在甲板上狂欢，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奥布隆斯基和眾船员来到海船的尾部，在浓重的雾气中，他们看到一艘巨兽般阴森恐怖的大船，从浓雾中陡然现身，蛮横地向著他们衝撞过来。
    船员们根本来不及躲避。
    在两艘船相撞的瞬间，他们看到这艘突然冒出来的幽灵船的船头上，立著三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被他们逼迫坠海的艾琳，达西和老费舍。
    三人这时也正骇然地注视著这场可怕的碰撞。
    幽灵船看著破旧，却出奇地坚硬，它把奥布隆斯基等人的海船直接撞成两截，然后毫不停顿地向远处驶去。
    三人跑到船尾，看著那些船员们绝望地哀叫著，与他们破碎海船一起往海中沉没。
    “活该啊！”
    老费舍痛快地大笑道：“那些吃里扒外东西算是自作自受了。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艘见鬼的船？”
    艾琳道：“我或许知道它的来歷，不过还需要確定，我们到船舱里看看吧。”
    三人缓步走进船舱。
    船舱里情况很正常，他们走进船员们休息的船舱，发现里面的摆设就好像有几十个船员一直生活在上面，那些船员到现在也在船上，在他们身边，他们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船员身上的气味。
    最后三人来到船长室。
    刚走进船长室，艾琳就有一种熟悉感。
    船长室的风格，与她从小在爸爸书房看到的风格一模一样，那是种暴发户特有的粗獷风格，里面有刻意炫耀成分，却也有白手起家者特有精细。
    最后艾琳在船长的书桌上见到一副肖像画。
    那是一副技巧平庸的肖像画，可是画中的人物特徵鲜明，很能逗人发笑。
    这是艾琳九岁学画时亲手给父亲画的。
    她学画的热情很快就消散了，后面难得有兴致拿起画笔，所以这副画竟成为她给父亲画的唯一的一副。
    后来父亲失踪，这副画也隨著他一起消失，而现在她在这艘幽灵船上再次见到它。
    她的猜想得到证实。
    艾琳把画像抱在胸前，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看到她这副表现，达西和老费舍立即明白了。
    达西道：“这就是你父亲出海的那艘船？”
    艾琳点点头，说道：“就是它，不会错的。”
    老费舍挠挠头，说道：“它怎么会在这里，又正好把我们救了？”
    艾琳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它会告诉我们的，它一定负有什么使命，我们只要跟著它走，就一定会知道的。”
    三人於是安心在船上住下来。
    船舱里有些过期的罐头食品，但是还可以食用。
    幽灵船速度很快，两日后便离开海雾的范围，再次见到阳光，三人心情大好。
    他们跟著幽灵船，见识到很多大海中的奇景。
    他们又遇到过骨鱼，只是这次骨鱼没有袭击他们。
    幽灵船经过的地方，骨鱼自动让出一条道路，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好像互不干涉。
    他们还见到了体型庞大的海怪，那些海怪全都千奇百態，在自己身上，仿佛综合了无数生物的特徵，就好像它们曾被投入一个生命的熔炉，经过一番炼造，最后造就了种种奇形怪状的生命。
    这么过去不到十天，他们已经靠近新大陆海岸。
    幽灵船沿著海岸线往南，没过多久，在陆地上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
    看到这条大河，达西激动得难以自制，说道：“这就是驼牧尔江，没错了，它是在带我们前往西考克部落！”
    “我可不觉得这有啥值得高兴的。”
    老费舍嘟囔道。
    他已经听达西和艾琳讲过他们此行的目的。
    两人高贵的品性以及崇高使命感，他发自內心的尊敬，可是他才不喜欢靠近两人所说的那个诡异部落，谁知道那里会有什么见鬼的东西。
    光是身下这艘幽灵船，就够让他心惊胆战的了。
    可是，他的意愿无足轻重，现在脚下的这艘幽灵船才是老大。
    幽灵船沿著宽阔的驼牧尔江往上，越来越靠近曾经西考克部落的位置。
    达西和艾琳也一天比一天激动，激动中又有浓重的忐忑不安。
    他们会在西考克部落见到什么？
    他们能否在那里得知世界的这场大灾变的真相吗，他们能挽回一切吗？
    会不会最后证明，他们所有的猜想都只是幻想。
    这个世界的灾难只是一种根本不可理喻的力量的作用，那是人类根本没法理解，也没法改变的力量？
    两人就怀著类似这样无数念头，度过了在驼牧尔江上的七天。
    直到这天中午，海船在江边靠岸。
    达西看著岸上熟悉的景象，內心的情绪仿佛海潮般涌动，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默默地隨艾琳下了船。
    “是这里吗？”
    艾琳问道。
    达西点点头。
    岸边是一片荒草，只是荒草中埋没著许多烧焦的房子的遗址，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有个很大的村落。
    艾琳和达西请老费舍留在船上，两人往荒草中的村落走去。
    越靠近村落，艾琳心情便越沉重。
    她渐渐能看到荒草中曝露著的累累白骨。
    这些都是二十年那场灾难的见证。
    她已经听达西讲过这场灾难，可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感受到其中蕴含著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与伤痛。
    两人踏著荒草来到村落的广场，这里还没有被荒草彻底吞没。
    广场上的情景更加触目惊心，艾琳看到广场的一角堆叠著难以计数的骸骨。
    这些骸骨交叠在一起，已经难以分辨归属。
    达西道：“当初他们把西考克部落的人都关押在这里，后来著起火来，这里的人死亡也最惨重。”
    艾琳默然地点点头。
    她环顾四周，突然精神一震，说道：“那里有人通过的痕跡。”
    达西向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边的草丛大片倒伏，显出一条通道，通往村落的后方。
    “那里是什么地方？”
    艾琳急忙问道。
    达西精神振奋，说道：“那里是西考克部落坟场，也是他们供奉神明的祭坛，当初西考克部落的巫师，就是在那里发出诅咒！”
    两人加快脚步，沿著草丛中通道，往后面的坟场奔去。
    没过多久，两人穿过草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恢宏古朴的神坛就矗立在他们眼前。
    艾琳轻捷的脚步陡然顿住，她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上帝！”
    紧跟在她身后的达西，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他们眼前，在坟场的边缘，树立著数十根木桩，木桩的顶端被削成尖刺。
    在每根木桩上，都穿刺著一个面容痛苦扭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