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阅读第52章 轮椅下的洞口,请点击。
马车在京都的主路上飞驰。
范閒一手挽著韁绳,一手挥著马鞭,扯著嗓子喊:
“让开——!都让开——!”
前方行人纷纷闪避,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这辆发疯似的马车呼啸而过。
这场景,像极了影视剧里反派出行的架势。
就差半途突然蹦出个小孩杵马路中间。
车厢內,光线隨著马车的顛簸忽明忽暗。
影子默默打量著对面的周诚,黑袍下的身体绷得很紧。
鉴查院內的叛乱,本就是陈萍萍和言若海一起设的局,他不担心。
他现在担心的,反倒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不在计划中的不速之客。
透过被风掀起的车帘,窗外街景飞速掠过。
距离鉴查院越来越近了。
影子终於按捺不住。
他盯著周诚,声音低沉:
“阁下是谁?怎么称呼?跟在范閒身边有何目的?”
平日里惜字如金的影子,一口气问出了三个问题。
若被熟悉他的人看见,必然震惊万分。
周诚原本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向对面影子,这位东夷城前城主的儿子,天下第一刺客,四顾剑的亲弟弟。
他不喜欢被人一直盯著,影子这人也算至情至性,他倒不介意多说几句。
“真实身份就不说了。看我这身打扮,你就该明白。”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称呼的话,你可以叫我鬼面人,或者——大圣。”
他顿了顿。
“至於目的......你只需要明白,我不会对范閒和陈萍萍不利就好了。”
影子闻言,深深看著他,隨后微微点头。
周诚与范閒的对话,之前他听到了几句。
当时他就觉得,范閒一个人情,不可能换来这样的高手保护。
现在对方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是不知对方真正的目的,不过只要不伤到陈萍萍跟范閒,就不重要了。
至於他为何会信?
只能说,直觉!
……
路上终究是没有突然蹦出小孩拦路的。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马车稳稳停在鉴查院门口。
范閒跳下马车,抬头一看,便感受到门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氛围。
那些守卫站在门边,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当影子和周诚从车上下来时,守卫们的目光变得警惕。
按常理而言,他们更该警惕的是周诚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可此刻,他们更多的警惕,却放在了影子身上。
三人就这样被盯著进了鉴查院,对周诚这位陌生人,守卫却是连问都没问。
范閒心里一沉。
影子没说话,大步流星往里走。范閒在后面与周诚跟上。
一路深入,穿过熟悉的迴廊,很快来到陈萍萍所在的房间。
门敞开著。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正悠閒地啃著一颗果子,另一只手捏著一枚棋子,自顾自地盯著棋盘。
阳光从窗欞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听到身后的动静,陈萍萍转动轮椅转过身。
第一眼,落在范閒身上。
“你来了。”他含笑打了声招呼。
第二眼,便落在周诚身上。
他的目光在周诚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看向范閒和影子,疑惑道:“这位是?”
范閒丝毫没从陈萍萍脸上看到紧张的神色,心里那块石头也放下了些。
他微微笑了笑,大步走到陈萍萍面前,
回头道:
“我听闻今日鉴查院有变,特意新找的护卫!”
他在“护卫”两个字上咬得特別重,说完还偷偷瞥了周诚一眼,想看看这位大爷是什么反应。
结果周诚纹丝不动,抱著双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范閒:“……”
陈萍萍隱晦地与影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影子微微点头。
陈萍萍便收回目光,对周诚微微頷首,没有再问。
范閒绕到陈萍萍身后,双手放在轮椅推手上。
“我的院长大人,不是我说你,你明知外面那么多人想要你的命,还能在这儿悠哉悠哉的。
鉴查院现在太危险了,咱们先离开吧。”
陈萍萍:“好。”
范閒也没想到陈萍萍答应得这么干脆,不过他没多想,推起轮椅就往外走。
刚出房间不久,一群人便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手按在刀柄上,默不作声地围拢过来,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范閒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喊周诚动手。
“下地牢。”
陈萍萍的声音平静。
范閒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立即调转方向,推著轮椅往地牢奔去。
陈萍萍的声音平静。
范閒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立即调转方向,推著轮椅往地牢奔去。
地牢入口处,
影子快步上前,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著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范閒推著陈萍萍迈步而入,周诚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后面那些像狼群般围过来的鉴查院成员,盯著他们,只是蠢蠢欲动,却也没敢第一时间动手。
他们站在原地,保持警惕,似乎在等待什么命令。
影子落在最后,从里面关上那扇精钢所制的地牢大门。
“轰——”
……
范閒推著陈萍萍一路向下,脚步声在甬道里迴荡。
没过几分钟——
“杀陈萍萍——!”
外面传来整齐的呼喝声,穿透厚重的石壁,在地牢中都能清晰可闻。
接著,地牢入口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范閒心里发紧,推著轮椅的速度更快了。
一路向下,不断深入。
很快就到了地牢最深处。
这里是曾经关押司理理的地方,周诚上一次也是跟著范閒来过这里。
巨大的撞击声还在继续,震得地牢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整个空间都在隱隱颤动。
前方已无路。
范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萍萍,急切道:
“院长,没有路了。你有什么布置,该说出来了吧!”
陈萍萍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的布置,其实你都见过了。”
“啊?”范閒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而落在最后的周诚却明白,陈萍萍指的是影子。
范閒终究不是九品,对九品,乃至九品上,了解太少。
影子號称“天下第一刺客”,虽不擅长正面搏杀,可实力在九品上中也算名列前茅。
一个九品上,杀外面那些叛党,如砍瓜切菜。
“按一下那个。”
陈萍萍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墙上的灯座。
范閒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盏普通的铜製灯座,嵌在石壁里,烛火摇曳。
他看向陈萍萍,陈萍萍点头。
范閒扭头,用眼神示意周诚去帮忙按一下。
结果那位大爷只是抱著双臂,纹丝不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范閒:“……”
这是护卫还是大爷?!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可也知道惹不起这位。
无奈,他只能鬆开轮椅,快步上前两步,打量了一眼那个灯座,然后伸手用力按下。
“咔嗒——”
一声轻响。
灯座微微下沉,隨即,面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能容两人並行的幽深通道。
范閒眼睛一亮,连忙回到陈萍萍身边,推著轮椅进入密道。
密道幽暗,两侧每隔数丈点著一盏油灯,火苗跳动,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气。
身后的密道入口缓缓关闭。
几乎同时,外面也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撞击声,接著,就是重物倒地的轰鸣。
地牢入口的大门,被破开了。
……
“这里就是地牢的最深处了。”陈萍萍的声音在幽暗的密道里迴荡,平静得像在聊家常,“这里关押的,都是祸乱天下的魔头。”
范閒推著轮椅,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那咱们躲到这里就安全了?”
“也不算太安全。”陈萍萍淡淡道,“有一些人知道这条路。毕竟要给犯人送水送饭,还要处理尸体,被人知道也是难免的。”
范閒脚步一顿,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咱们躲进来有什么用?”
陈萍萍:“这里甬道狭窄,易守难攻,可以抵抗一阵。”
范閒无语了。
“那挡不住还不是要死?院长,你的布置就这些?”
陈萍萍回头看他,含笑頜首。
范閒:“……”
进地牢以前,他还以为陈萍萍有什么足以逆转局势的大计划。
结果就这?
他默默看了一眼身边的周诚,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
还好他早有准备,没有不捨得那个人情!
否则跟著陈萍萍进来,他们真就只能等死了!
……
说话间,几人停在了密道最深处。
这里比之前的通道宽敞一些,两侧镶嵌著数间牢室。
牢室嵌入石壁,牢门皆是厚重的精钢所制,在火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范閒一边推著轮椅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间特別的牢室吸引住。
那间牢室与其他的不同,密密麻麻的铁链从牢室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固定在周围石壁上。
那些铁链粗如婴儿手臂,很多都绷得笔直,这阵势,仿佛这牢室里关押的不是人,而是某种传说中的凶兽。
范閒嚇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
陈萍萍看著他惊愕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似乎很享受看到范閒这种表情。
“我说过,这里关押著祸乱天下的魔头。”他顿了顿,“这,就是一个活著的。”
“这么多链子,就为一个人?”
范閒越观察越好奇,忍不住靠近那间牢室。
那牢室仿佛一体打造,牢门上连个观察口都没有,只有顶部有几根锁链延伸出来,还有几个细小的孔洞,可能是用来通风的。
范閒三步並作两步,攀上墙体,顺著锁链,把脑袋凑到其中一个孔洞前。
一片黑暗。
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终於,在黑暗中,他勉强看出一个人形轮廓——那人披头散髮,浑身缠满锁链,像一具被封印的乾尸。
除了能看出是个人,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范閒从墙上跳下来,忍不住凑到陈萍萍身边。
“这人很危险?”
“很危险。”陈萍萍笑道,“他叫肖恩。我的腿,便是因他而废。”
他说这话时,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范閒表情一窒,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陈萍萍残废的双腿上。
他没想到,里面那人竟是导致陈萍萍残废的罪魁祸首。
更没想到,陈萍萍竟然能让废掉他双腿的人还活著。
范閒看向陈萍萍,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而在范閒观察肖恩的时候,周诚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间牢室上。
他的目的,就是这里。
肖恩。
北齐前密谍首领,庄墨韩的胞弟,九品上的大高手,一代梟雄,心狠手辣,足以止小儿夜啼,被无数庆国人称为“大魔头”。
在大宗师这个境界未出现之前,肖恩便几乎是站在武道顶点的无敌存在。
他曾与苦荷一同前往极北之地寻找神庙。歷经无数艰险后,遇到了从神庙跑出来的叶轻眉。
叶轻眉初出神庙,见到两人,很是好奇,觉得颇有缘分。
知晓两人的来歷和经歷后,被他们的坚毅所打动,便將天一道功法送给了他们。
肖恩与苦荷转修这门直达大宗师的功法,彼此印证所学,武道更进一步。
只是天一道功法与苦荷更为契合,后来苦荷一举突破为大宗师。
而肖恩,依旧止步於九品上。
他能在暗无天日的鉴查院地牢被囚禁二十年还能撑下来,很多原因便是天一道功法的缘故。
天一道功法,生生不息,绵长持久。
周诚想见肖恩,就是为了这套功法。
他的目光在牢室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
不急。
接下来,他有光明正大见肖恩的机会。
范閒的人情,本身价值不大。
可换给陈萍萍,价值就大了。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对范閒提出要求,他要的,是对陈萍萍提要求。
……
“陈萍萍他就在里面!他无处可逃了!”
“杀了他!上啊!”
就在这时,密道那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呼喊声。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火光出现在通道中,將整条密道映得通红。
火光跳动,人影憧憧,喊杀声震耳欲聋。
范閒听著那越来越近的声音,心臟跳得像擂鼓。
他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手心渗出冷汗。
这时,影子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范閒身上,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你现在若想活命,还有一个机会。他们想杀的,只是陈萍萍。”
听影子这么说,陈萍萍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这是影子在试探范閒。
可他非常不满影子这么做。
因为范閒不论如何选择,他都支持。哪怕范閒真要拿他的脑袋求生,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影子此举,纯粹是多管閒事!
范閒瞥了影子一眼,冷笑一声。
“你觉得他能放过我们?”
影子:“不管能不能,但至少有个可能。”
范閒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扭头看向甬道那头越来越近的火光,深吸一口气,推著陈萍萍,把周诚护到身前。
“大圣,”他压低声音,“现在看你了!保护我们!”
他本来心里还称呼“鬼面人”,可这生死关头,一张嘴就变成了“大圣”。
周诚扭头看他一眼。
依旧抱著双臂,脚下纹丝不动。
“我只保护你的安全。”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静如水,“谁砍你,我砍谁。”
范閒:“……”
陈萍萍再次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起周诚。
他有些奇怪,这种情况,范閒对这人,就这么信任?
他从与影子交换的眼神时,就猜到这是一个大高手,
可究竟有多高,他不清楚。
他从与影子交换的眼神时,就猜到这是一个大高手,
可究竟有多高,他不清楚。
火光迎面而来,带著一股热浪。
影子看了眼周诚,又看了眼陈萍萍。
陈萍萍微微点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影子頷首,袖中一把匕首无声滑入手中。
他迈步向前,越眾而出,步伐越来越快,孤身一人,直接衝进甬道。
“是影子!就他一个!”
前方传来惊呼声。
紧接著——
“啊——!”
惨叫响起。
然后是兵器碰撞的交击声,叮叮噹噹,密集如雨。
可很快,不仅碰撞声没了,就连惨叫声都越来越远,最后渐渐听不到了。
范閒愣愣地站在原地,听著那快速沉寂的喊杀声,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说大都是六七品高手,还有八品高手吗?”他喃喃道,“就这么……杀出去了?”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通道內掉落的火把还在燃烧,火光跳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萍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范閒道:
“刚才影子试探你,不是我的主意。”
在这生死关头,他首先在意的,还是给范閒解释。
范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试探?难道外面都是假的?”
“都是真的。”陈萍萍看著他,目光温和,“那些人確实想杀我。那些高手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
“只是影子是九品上的大高手。影子一人,足抵千骑。”
范閒听著这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九品上的分量。
一个九品上,面对数百高手,就这么一路杀了出去。
那些听著就让他棘手的高手,在外面却只能留下一声短促哀鸣。
九品上已然如此。
那传闻中超脱凡俗的大宗师,杀起人来,效率又是何等可怕?
他情不自禁地將目光投向周诚。
周诚:“你瞅什么?”
“没,没什么!”范閒连忙摇头。
陈萍萍双手转动轮椅,面向周诚。
他把双手放在轮椅扶手上,目光直视面具下那双眼睛。
“影子不在。”他的声音平静,“阁下若想出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范閒连忙把头转向陈萍萍,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可周诚已经开口了。
他微微低头,看著陈萍萍,声音同样平静。
“陈院长误会了。我只是保护范閒,换他一个人情罢了。”
陈萍萍听罢,依旧皱著眉头,似是有些不信,按在扶手上的手还略微紧了紧。
周诚眯了眯眼,隨著陈萍萍的小动作,目光移到那轮椅扶手上。
那扶手已经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
扶手下面,是两个不起眼的,黑洞洞的洞口。
“陈院长应该信我,鬆开手吧!”
周诚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波动,
“不要拿枪口对著我。叶轻眉留给你的东西,对我无用。”
第53章 轮椅下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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