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月笼纱。
夜色静美,不適合杀人,却挡不住杀人。
京都街巷,月华照不见的阴影中,一双眸光一闪而过。
“林珙……城南……”
周诚心底暗道一声。
林珙自然是要死的。
他要亲自出手,並非与林珙有什么旧仇,更不是替范閒打抱不平,他要林珙死,纯粹是因为,林珙很適合在这个时间死。
如今的庆帝,早已有了与北齐开战的心思,只是缺一个拿得出手的藉口。
南庆与北齐开战,是《庆余年》前期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他可以藉此机会做许多事。
原剧情里,林珙被五竹击杀后,陈萍萍一面为了替范閒开脱,一面为了迎合庆帝的开战意图,便將林珙之死的黑锅扣在了四顾剑头上。
又以北齐挑唆四顾剑、埋伏京都暗探、刺杀庆国重臣为由,向北齐正式宣战。
庆国与北齐开战,是必然的。
为了开战,庆帝可以找的藉口很多,像走丟一个兵卒、跑丟一只骡子,隨便什么都行。
可这些,都没有死一个林相之子来得有分量。
只有林珙死了,把更多人牵扯进来,他才好浑水摸鱼,展开计划,获得名正言顺出京的机会,与其他大宗师达成联繫,为系统任务做最万全的准备。
想到这些,周诚身形一晃,却没有往城南去,而是径直向城东皇家別院的方向掠去。
他不善追踪。
即便沿著林珙出城的路线追过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林珙又不是傻子,出了城肯定会隱匿行踪。
京中擅长追踪的高手很少,范閒身边的王启年算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不过他不找王启年,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京中,应该有一个比王启年更擅长追踪的超级高手。
没用多少时间,周诚便赶到皇家別院附近。
他没有进入別院,只是轻轻一跃,落在一棵数丈高的古槐树顶。
他踩在一根两指粗的枝椏上,负手而立,静静眺望著院內。
月色如霜,铺满別院的庭院。
不多时,他看到一道黑影从院內翻出围墙。
那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黑影像是早早发现了他,逕自向他而来。
“你来了。”
周诚从树顶飘然而下,落在那黑影面前。
“我来了。”
“做出决定了?”
“没有。”
黑影一身黑色劲装,眼部蒙著一条黑布,回答毫不拖泥带水。
这不是澹州一別的五竹,又是谁?
虽说换了面具,但五竹依旧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周诚揣起双手,语气自然熟络:
“现在的范閒还是软弱了些。没有经歷过剧痛,做事就瞻前顾后,不够决绝。”
五竹沉默了一息。
“我不要范閒经歷那些。”他的声音毫无起伏,“现在的范閒,就很好。”
周诚看著他,面具下的眉头微微挑起。
“能活著,自然就是好的。可你能保证他每次都能活?”他顿了顿,“要是还有人派出更强的杀手刺杀范閒呢?”
五竹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我奉了小姐的命令,保护范閒。谁想杀范閒,我就杀谁。”
“可范閒不想杀林珙。”
周诚淡淡道。
“你现在还没主动露面,可你该知道他的决定。一个是叶轻眉的命令,一个是范閒的意愿,你要怎么选?”
听到周诚的话,五竹脸上突然抽搐起来。
那抽搐很明显,像是某个程序出现了紊乱。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布下的“眼睛”隱隱显露光华,仿佛也在经歷某种剧烈衝突。
几息后,他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
周诚看著他,
“不知范閒有没有对你说过,做你自己想做的。”
五竹顿了顿。
“有。”
“那你想做什么?”
“杀林珙。”
周诚一拍手,
“没错。林珙不死,范閒就不会安全。做了错事却不付出代价,就没人会忌惮敬畏!今天是林珙,明天说不定就是王珙,后天就是刘珙。不需要每次都成功,只要他们成功一次,范閒就死了。”
他盯著五竹,一字一顿:
“你该明白,你想做的事,不论对你还是对范閒,都没有错。”
五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著某种敏锐的洞察:
“分析你的话,我能得出结论,你想杀林珙。杀一个人,凭你的实力,很容易才对。为何特意来等我?”
周诚轻笑一声:
“杀人容易,找人却很麻烦。我只知道林珙从城南出城。我的情报网还没厉害到能在城外盯住一群高手。”
他顿了顿,“以你的能力,追踪林珙再简单不过。我们又目標一致,所以我便来了。”
周诚看著五竹。
五竹本身就是来自“神庙”的高智能生化机器人。他对外的信息感知,是通过各种传感器收集数据——光谱、热源、气味、震动等等。
他的追踪能力,对比人类就是降维打击。
王启年的追踪术已经登峰造极,可在五竹的嗅觉传感器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五竹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直接转身,向著城南的方向掠去。
周诚负手跟上。
.......
城南的门禁大门早已落锁。
城门楼上的守卒打著哈欠,昏黄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越过城楼,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些守卒甚至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一阵夜风吹过,带起些许凉意。
五竹一马当先,面对任何岔路都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脚步稳定而迅速,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周诚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著,保持著十丈左右的距离。
很快,在经过一段小路时,周诚微微耸了耸鼻子。
即便没有刻意去分辨,他也清晰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五竹脚步不停,依旧沿途追踪。
周诚稍微绕了几步,向路旁的草丛瞥了一眼。
只见乱草丛深处,三具粗布衣裳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那儿,喉间有整齐的刀口,血已经凝固发黑。
一旁还有推车、菜筐隨意丟弃在杂草间。
看模样,应该是城中的菜贩。
周诚只看了一眼,便继续追著五竹的背影而去。
杀人灭口这种事,对於皇室子弟来说实在太常见了。
常见到让他心里都懒得泛起什么波动。
其他不说,就说李云睿那疯女人。
这些年,除了最心腹的那位贴身女官没换,其他的宫女侍卫,不知换了多少批了。
他照样没在乎过。
反而觉得这样的坏女人蹬起来更有劲......
一路上,除了那几个菜贩,周诚还陆续见到几波倒霉蛋。
尸体草草丟在路边,顶多有点杂草掩盖,死状悽惨。
大宗师的脚力,自不是凡马可比。
虽说林珙一行提前走了大半夜,可依旧被两人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追上。
此时天色將明未明,正是夜中最暗的时刻。
林珙一行赶了一夜的路,此时正进了一处三进的院子,准备修整。
为了隱藏踪跡,他们的马匹也全牵进了院子。
当然,这处院子並非林珙他们提前准备的据点,而是觉得合適,直接上门,灭了这一家十几口,鳩占鹊巢。
此刻,正院当中,林珙负手而立,听著手下匯报。
“大人,偏房已经腾出来了。”一个护卫躬身道。
林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中那些紧闭的房门。透过窗纸,隱约可见里面横陈的尸体轮廓。
“天色马上要亮了。”他打了个哈欠,“赶了一夜路,暂且在此修整两个时辰。把马餵好,天亮之后继续赶路。”
周围的侍卫齐齐抱拳应喏。
林珙抬了抬下巴,神情淡然。
他其实並不急著赶路。
在他看来,自己是太子的人,杀一个范閒,算个屁大的事。
若非太子强硬要求他出京避风头,他根本不会离开京都半步。
甚至这次连夜出京,在他眼里都是小题大做。
他一路过来,无非是对太子表一个態度罢了
在此修整?他根本不怕有人追上来。
甚至隱隱期盼那范閒能得到消息追踪过来。
他身边有一位八品,三位七品,十几位擅长阵道合击的六品高手,当初抓捕程巨树,甚至都没用全这套阵容。
除非九品以上高手来袭,否则谁来谁死。
而京都城內的九品,就那么三两个,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范閒,连夜追杀他这个林相之子?
他的心態一直很安逸。
哪怕路上被人看见行踪,他也不在乎。之所以灭口,无他,习惯罢了
“大人,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一个侍卫从后院过来,躬身稟报。
林珙点了点头,正要抬脚往后院走——
“咚咚咚。”
院门忽然被人叩响。
那声音不紧不慢,三下,在黎明前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珙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身边所有侍卫更是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不定,气氛骤然紧绷。
林珙向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一手举著火把,一手提著刀,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他用刀尖轻轻挑开门栓,然后猛地拉开院门。
火光跳跃著照出去,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两道身影。
一个“瞎子”。
一个“猴子”。
那瞎子蒙著眼,手里握著一根黝黑的铁钎,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那猴子则抱著双臂,懒洋洋地站在外面台阶下。
林珙皱起眉头,打量了两人一眼。
“你们是谁?怎知我在这里?”
五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声音毫无起伏地问:
“林珙?”
林珙身边一个举著火把的侍卫顿时大怒:
“大胆!竟敢直呼二公子名讳!”
五竹没有理他,只是得到確认似的点点头。
面向林珙:“世事自有始终。你要杀范閒,我便杀你。”
林珙听到范閒的名字愣了一下,旋即冷笑出声:
“你们是范閒派来的?算了,没必要问了。杀了他们。”
周围的侍卫立刻蜂拥而上,拔刀便砍!
然后——
五竹动了。
他速度快得超越常人目力捕捉的极限,在夜色中化身真正的鬼魅。那些侍卫的刀还没落下,他的铁钎已经刺穿了第一个人的喉咙。
没有惨叫。
只有“噗”的一声闷响,像是刺破了一个水囊。
那侍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著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整个人软倒在地。
五竹没有停。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身后跟著一道道残影。
那根黝黑铁钎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必有一人倒下。
六品?死。
七品?死。
那位八品高手同样没走过一个回合,护体真气一戳即破,被铁钎直接贯穿了心臟。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血洞,脸上的表情满是难以置信,然后轰然倒地。
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妖异的红光。
周诚抱著双臂,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五竹的实力,一如既往地稳定。
林珙的瞳孔早就缩成一线。
他没有从五竹身上感受到丝毫真气波动,可眼前人的速度、力量、反应,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武者都要可怕!
那不是人应该有的速度。
那是鬼。
林珙下意识想要逃。
他刚迈出一步,一具侍卫的尸体便横飞过来,“砰”地砸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火把掉落在地,火焰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死亡威胁下,林珙眼里血丝爆满,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那个“瞎子”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院门处。
那里,那个戴著猴脸面具的男人,正抱著双臂,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林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信这个戴猴脸面具的也是“瞎子”那般的高手。
有一个这样的怪物就够了。他林珙再自信,也不觉得自己值得让两个绝世高手前来围杀。
只要抓住这个看戏的,就有可能要挟那个“瞎子”!
他猛地拔剑,身形一闪,向著周诚疾刺而去!
“嘿!被当成软柿子了呢。”
周诚轻笑一声,一眼看破林珙的心思。
他自认硬实力確实比五竹差了一线,可比五竹差点,也不代表是林珙可以碰瓷的。
林珙一剑刺来,剑锋裹著凛冽的杀气,直取咽喉!
周诚身形都懒得动。
他只是抬起手,隨意一抓。
“鐺!”
那剑直接被他抓在手里。
然后他五指一收,“咔嚓”一声脆响,精钢长剑在他手中像块脆饼,被生生捏成碎片!
林珙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诚反手一拍,一掌印在他胸口!
“砰!”
林珙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中的影壁墙上!
“轰隆——!”
影壁墙轰然倒塌,砖石碎块劈头盖脸砸下来,將林珙埋在废墟里。
林珙口吐鲜血,五臟六腑像是碎掉一般,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他瘫在砖瓦碎块中,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不……不要杀我……”
他撑著最后的力气,声音沙哑颤抖,像一条濒死的狗。
“我是宰相之子!太子门下!”他急促地喘息著,“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五竹走到他面前,铁钎微微抬起。
此时周诚却伸手,拦了他一下。
五竹偏了偏头,黑布下似是投来疑惑的目光。
周诚没有解释,只是走到林珙面前,蹲下身来。
“林珙啊林珙,”他的声音悠悠,带著几分玩味,“你可真够蠢的。现在还不明白?说什么宰相、太子,只会让你死得更快。你只有说自己是范閒的二舅哥,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林珙捂著胸口,听到这话,眼里迸发出求生的渴望。
“没、没错……”他急促道,“我是范閒的二舅哥!大家……大家都是自己人!”
周诚点了点头,“自己人?那倒没错。”
他顿了顿,语气里似是带著几分回忆的意味,
“说起来,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林珙愣了一下。
一起吃过饭?
他飞速在脑海里搜寻,自己什么时候跟这样的高手一起吃过饭?
可搜遍记忆,也没有任何印象。
但周诚的话给了他希望,既然一起吃过饭,那就是有交情,那……
“是不是在想我是谁?”周诚悠悠道,“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吃过饭?”
林珙下意识点了点头。
“告诉你也无妨。”
周诚往前挪了两步,背对著五竹,面对林珙,缓缓蹲下身。
然后,他伸手,將面具轻轻抬起一半。
地面上火把的光芒跳动,哪怕只看到一半,林珙也一眼便看出那是一张年轻的过分的脸。
他屏住呼吸,那半张脸的轮廓,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面具继续向上。
鼻尖。
眉眼。
然后——
他看清了。
林珙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
周诚在那一瞬间便已拉下面具。
与此同时,他指尖凝聚著一道真气,从林珙喉间一划而过。
他划开了林珙的喉管,让他说不出话,却一时间又不死。
林珙瞪大眼睛,双手下意识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这人脸皮薄,不能露脸,抱歉啊,现在你只能死了。”
【来自林珙的负面情绪+999!】
听著耳边的提示音,周诚心中颇为满意。
他从旁边捡起一把剑,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歪著头,作回忆状。
“四顾剑的剑法……有什么特点来著?”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在林珙身上刺了几剑。
几剑下去,林珙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待到耳边那道提示音下降到个位数时,他把剑隨手一掷,將林珙钉死在地上。
剑身贯穿胸膛,深深刺入身下的青石板中。
周诚唤出面板看了眼,很好,这林珙总计为他贡献了一抽半的情绪值。
光是这点,这一夜就算没白跑。
五竹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
他不懂周诚为何要折磨对方,在他简单的逻辑里,杀人就是杀人,快一点慢一点有什么区別?
不过林珙一死,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这时,周诚扫了眼院內,转向五竹,道:
“林珙悄无声息死在这里,是不行的。”他顿了顿,“你现在该去找鉴查院的人过来『洗地』。”
五竹想了想,觉得有理。
他没说什么,只是甩干铁钎上的血跡,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周诚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待五竹远去,他“嘿”地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从脚边的尸体上捡起一把剑,就近找了一处还算完整的墙面。
他端详了一下墙面,然后提起剑,以印刷体的工整字跡,一笔一划地刻下:
“杀人者,司南伯府范閒也。”
第32章 夜杀林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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