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份乾净得不能再乾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履歷。
    一个运气稍微好点的孤儿，靠著死读书，拼尽全力才勉强挤进这个名为“青藤”的门槛，成为里面最不起眼的后勤系一员。
    『这不对吧？』
    林天鱼难以置信地把那个牛皮纸袋整个翻了过来，恨不得把纸浆都搓散了，就怕有什么夹层被自己漏掉了。
    然而没有，这真的是他全部的档案，至少是这个学院有的档案的全部。
    他嘴角微微抽动，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该不会连那个所谓的第七福利院，也是个只存在於档案袋里的幽灵建筑吧？』
    无论如何，他在脑海中的待办事项列表里，在“寻找黑市”这一项的旁边，又郑重地加上了一行：【前往外城区第七福利院实地考察】。
    好在这两件事在路线上並不衝突，原本他就是打算去外城区的“跳蚤港”看看。
    很多深层圈子都是互通的，就像是爬梯子，得先踩上第一级最脏最烂的横木，才有资格往上看。
    只要能找到那些在“跳蚤港”里兜售內城区“垃圾”的二道贩子，顺藤摸瓜，自然就能摸到內城区那条隱秘的各种销赃渠道。
    林天鱼將档案袋放回原位，最后对著门锁发动【虚无·敕令】，將一切恢復如初。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个幽灵般退出了304室，避开偶尔路过的文职人员，沿著楼梯继续向上。
    既然来都来了，这栋象徵著学院权力核心的大楼，不多逛两圈实在有些可惜。
    越往上走，装修的风格就越发奢华。顶层的地面上铺著的是厚实的羊毛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墙壁上也掛著不知真假的油画。
    这里是学院高层的办公区。
    林天鱼双手插兜，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將每一扇门的铭牌都记在了脑子里。
    就在他路过走廊深处那扇掛著【院长办公室】铭牌的厚重木门时，脚步忽然一顿。
    门並没有关严，留著一道极窄的缝隙。
    对於“认知” 200 点、“反应” 100 点的林天鱼来说，这道缝隙就像是一个大功率的扩音器，將里面那原本刻意压低的声音清晰地送了出来。
    “王院长，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家族对上周刚刚发现的那个『遗蹟』有多重视。”
    一个清冷的女声，顺著门缝飘了出来。
    声音年轻，听起来也就是个学生的年纪，但那种高高在上、发號施令的语气，却像是对著下属训话的上位者。
    “这次的先遣探索队，许家需要追加五个战斗系的护卫名额，而且必须配备最新的『三型』能量护盾卡。这是家主的意思。”
    一个略显苍老且諂媚的男声响了起来，那是战斗学院名义上的最高管理者，王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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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许小姐，这个我当然明白。只是……这『三型』护盾卡库存本来就紧张，要是全拨给许家，那其他几个家族那边……我也很难做啊。”
    院长的声音里充满了討好与为难，那卑微的姿態，哪怕隔著一扇门，林天鱼都能脑补出那个胖老头点头哈腰、搓著手的模样。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我的。”
    那个被称为“许小姐”的女学生冷哼一声，根本没给院长留半点面子，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
    “別忘了，学院每年的取暖费赤字是谁在填补。如果这次遗蹟开发许家拿不到头筹，明年的赞助……哼。”
    没有给院长进一步辩解或者哭穷的机会，那扇虚掩的厚重木门被拉开。
    那是一个穿著改製版高级校服的女生，长髮披肩，胸前別著一枚刻有繁复藤蔓纹路的徽章，那是许家的家徽。
    而在她经过门边的那一瞬间，其实距离林天鱼不过半尺之遥，但处於【虚实二相】状態下的少年，就像是一个处於异次元的观测者。
    直到那阵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消失在电梯口，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那个看起来一直处於某种“受气包”状態的院长办公室里，才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大腹便便、穿著考究西装却难掩一身肥肉的中年男人挪到了门口。
    他並没有立刻出来，只是探出半个禿顶的脑袋，那双绿豆眼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圈走廊，確认那个姑奶奶真的已经走远了，而且四下无人。
    “呸！”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王院长，此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而鄙夷。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仿佛要吐出刚才积攒的所有窝囊气。
    “什么东西！拿著鸡毛当令箭……”
    他盯著电梯的方向，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怨毒的咒骂。
    “不过就是个许家旁系的小婊子，连族谱主页都进不去的庶出货色，也敢跑来老子面前装大小姐……要不是看在许老鬼的面子上……”
    似乎是觉得在走廊里骂这种话还是有风险，又或者是发泄完了需要回去喝口茶压压惊。
    “……真当这冬城是你们一家开的了……”
    伴隨著后面半句含糊不清的嘟囔，木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林天鱼依旧靠在墙边，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许家，遗蹟，旁系……』
    这短短几分钟的听墙根，虽然没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但信息量却也不小。
    看来在这个看似团结对抗末世的冬城高层內部，五大家族之间的吃相也並不怎么好看。
    而这个所谓的“许家”，对於新出现的遗蹟资源显然有著极其强烈的渴望。
    『连一个还没毕业的旁系子弟，都能指著院长的鼻子骂街。看来院长的含金量，比我想像的还要低啊。』
    既然没有更多值得“听墙根”的八卦，这栋权力中心的大楼也就失去了探索的价值。
    林天鱼又像是个幽灵般在顶层转了两圈。
    確认除了那些上了生物锁的保险柜之外，並没有把机密文件隨手扔在桌面上的蠢货后，便兴致缺缺地离开了行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