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並没有像个偷窥狂一样死盯著那个叫做神代千寻的“高级讲师”看。
    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头盔读心效果悄然运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个信號最强的发射源，转而开始接收周围那些“小卫星”的思维波段。
    噗、噗、噗。
    几个半透明的气泡在他视野边缘跳动。
    【神代学长说得太对了……这种空虚感，果然是因为灵魂被世界的表象束缚了吗？】
    【只要跟隨他，就能找到真正的自我……】
    【这就是“觉醒”的感觉吗？感觉身体里的灵能都在欢呼……】
    有一说一，这位神代学长的段位，比起足立区那个只会喊著“把钱交出来”的大小眼教主，那简直是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层级。
    就连林天鱼这种老油条，光是在旁边听个响，都不得不承认这货確实有点煽动性。要是换个心智稍微不坚定点的，或者正处於迷茫期的大学生，怕是分分钟就要纳头便拜，哭著喊著要加入这个大家庭。
    少年借著翻书的动作掩饰，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位神代学长，在心里给这位反派同行的业务能力打分。
    自从夏国那边把“大学城”这套体系玩出了花，於是乎，全世界稍微有点底子的国家，都在疯狂抄作业。
    日本自然也不例外。
    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像早稻田这种老牌的私立名门，名头是响亮，校友录拉出来也能嚇死人。他们也学著搞什么“產学研一体化”，试图把財阀的资金、学校的科研和副本的资源整合在一起。
    但私立大学毕竟是私立的，底子薄啊。
    他们不仅得跟庆应义塾那种死对头抢生源、抢財阀的赞助费，还得在那有限的几个开放副本里为了点掉落物打破头。
    资源就那么点，分到每个学生头上的，大概也就是能让人勉强饿不死的水平。
    关键是头顶上还压著个“亲儿子”，东京大学。
    作为日本唯一的官方指定亲儿子，国立大学的扛把子，东大那可是享受著举国体制的供养。好的副本、好的装备、好的导师，那都是优先往那边送。
    剩下的残羹冷炙，才轮得到早稻田这种私立学校来分。
    高度集中化，这几乎是超凡时代社会发展的必然铁律。
    除非某个国家彻底摆烂，愿意把自家的主权和未来像切蛋糕一样分发给底下的军阀或者財团，否则，“集权”就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哪怕是靠著“打倒旧权贵”口號上位的新贵，屁股一旦坐热了那张椅子，为了对抗外部那群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也得捏著鼻子继续搞集中化。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们自己不愿体面，那些真正有抱负、有能力的天才可是长脚的。
    只要国境线没有被物理锁死，只要签证还能办，那些在这个国家吃不饱、拿不到顶级资源的精英，分分钟就会用双脚投票，润去那些能给他们提供更好待遇、更多副本、更强装备的地方，去告诉原本的当权者什么才叫“体面”。
    为了留住这批人，为了不让国家变成人才荒漠，资源就必须向头部倾斜。
    这就是东京大学这种“亲儿子”存在的意义。
    ……
    在咖啡馆那个充满了快活空气的角落里。
    神代千寻依然维持著那种如沐春风的微笑，耐心地倾听著身旁一位学妹的幼稚见解，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但在那副完美无缺的神態之下，他的內心正在疯狂地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著自家上司的祖宗十八代。
    “该死的……那个死鱼眼的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前天半夜，那个平时只会躲在幕后、长著一副滑稽大小眼的上司，突然发疯一样给他下达了死命令：一周之內，必须筹集到一个亿的流动资金！
    一个亿啊！
    真当他是印钞机吗？还是以为早稻田这帮学生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虽然这帮富二代確实好骗，但那也得讲究个细水长流、循序渐进吧？这种杀鸡取卵式的搞法，一旦引起校方或者家长的警觉，他在早稻田苦心经营了三年的“读书会”招牌还要不要了？
    神代千寻越想越气。
    凭什么？
    和他自己同样是那个大小眼下属的黑川正纪，明明疑似先天弱智，就因为觉醒了个s级天赋，就被总部当成宝贝一样供著，各种资源不要钱地往他身上砸，硬生生把他堆到了lv.60+的恐怖等级。
    而自己勤勤恳恳、任劳任怨，靠著一张嘴和並不算顶尖的b级天赋，在这个只有残羹冷炙的私立大学里，像个乞丐一样一点点把地盘打下来。
    结果现在还要替那个不知道把钱亏哪去了的足立区蠢货填窟窿？
    “呼……”
    神代千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嫉妒与不甘。
    不管心里怎么骂娘，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虽然那个大小眼上司是个蠢货，虽然“统一联合”是个要把人骨头都嚼碎的绞肉机，但至少……哪怕是作为一条狗，只要他能叼回肉骨头，主人是真的会赏他一口肉汤喝的。
    反观早稻田这所所谓的名门学府呢？
    那帮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嘴“学术理想”的导师和教授，一个个都跟吸血鬼投胎似的。
    手里稍微有点价值的课题和资源，哪个不是先紧著校董会的少爷小姐们挑。
    像他这种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爬上来的“平民天才”，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高级打杂的。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拿到的那点学分和津贴，还不够他换新的装备和药剂。
    给学校当狗，最后只能得到一脚；给邪教当狗，好歹还能分到点违禁的强化药剂和不受管制的黑钱。
    就在他烦躁地扫视著四周，思考著该怎么从身边这群已经被榨得差不多的“信徒”身上再刮出一层油水时。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孤独的身影上。
    那个正坐在窗边，穿著昂贵的英伦风风衣，戴著金丝眼镜，正在读《尤利西斯》的忧鬱青年。
    神代千寻的眼睛亮了。
    看那件风衣的质感，绝对是银座某家高定店的手工货，起码几十万日元起步；看那副眼镜，镜腿上那个低调的logo，也是只有老钱家族才懂的奢侈品牌。
    更有趣的是那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
    孤独、高傲、稍微带点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还有那种明明渴望被理解、却又不得不装作不需要任何人的彆扭劲儿。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优质韭菜”啊！
    这种有钱、有閒、精神空虚且急需寻找灵魂寄託的富家少爷，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他冲业绩的“大肥羊”！
    只要操作得当，光是这一个人，说不定就能顶得上身边这群穷学生加起来的总和！
    “必须把他拉进来。”
    神代千寻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