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早期的魔王军来说，不行。
    大伙本来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选择抱团取暖的，结果到了你这里，还被当成血包一样，去和对方的高阶法师玩“人海战术”，那我为什么不乾脆投降算了？
    他们之所以会过来投靠，本来就是看著，你这边有活了上千年的黑龙，有几乎不死的恶魔，有各种各样传说中的强者。他们认为，你这边的实力足够强大，可以庇佑他们，能让他们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在经歷了无数次惨痛的失败、內部的分裂、以及血腥的背叛与清洗之后，倖存下来的魔王军，才终於在绝望之中，慢慢地，找到了属於他们自己的、那条独一无二的路子。
    既然我们自己的高端战力，无法在数量上与对方抗衡，无法覆盖所有的战线。
    那么，我们就想办法，让对方的高端战力，也同样派不上用场。
    这就如同，李凯前世的某场著名战爭中，弱小的一方，在面对强大敌人那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和空中轰炸时，他们並没有选择和对方硬碰硬地打阵地战。
    他们选择了，躲进茂密的丛林里，和敌人打游击。
    你飞机再厉害，也炸不到藏在丛林深处的我。你的坦克再坚固，也开不进这泥泞的沼泽地。
    有攻，就必定有防。
    特別是对於那些將魔法视为生命、视为一切的法师们来说，让他们失去施法能力？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於是，在魔王军那简单粗暴的“区域禁魔法术”的刺激之下，那个曾经只是被少数理论家们提及的、不被主流所看好的“內构流派”，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地萌芽、发展、壮大了起来。
    魔王军的先贤们，想出的那个“吸乾一个区域內的魔力，以达成某种程度上禁魔效果”的鬼点子，很快，就被四大国的法师们给学了去，並且，还被他们给发扬光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这个时代，所有的高阶法师，都或多或少地，会去兼修“內构流派”的技巧。
    因为在战场上，如果你的敌人，拥有一个强大的“內构魔网”，而你没有，那结果，將会是灾难性的。
    很好，你的敌人直接当著你的面，放了一个【元素虹吸】或者【魔力放逐】之类的、大范围的禁魔法术。
    整个战场的环境，瞬间就从一个魔力充沛的“富魔环境”，变成了一个连搓个小火球都费劲的“低魔环境”。
    而朋友你，作为一个纯粹的“外化派”法师，因为没有“內构魔网”这个后备能源，你瞬间就从一个能呼风唤雨的大法师，变成了一个只能干瞪眼的、比普通士兵还脆弱的“麻瓜”。
    但你的敌人，却可以依靠他自己体內那个“微魔网”里储存的法力，继续从容不迫地，向你释放各种致命的法术。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早已註定。
    可以说，正是魔王军，在无意之中，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推动了整个大陆魔法理论的、一次巨大的变革与进步。
    你发展禁魔，我就发展反禁魔。
    “內化流派，说到底，本来就是在魔法这个基础之上，去想办法反制魔法的手段罢了。”
    狄奥多里克轻咳一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宣读最终审判结果的语气，以他自己的视角，给整个“內化流派”的理论，下了最终的定性。
    这话，要是给外面法师公会的那些大法师们听到了，恐怕他们的唾沫星子，都能当场给狄奥多里克洗个澡。
    什么？！
    內化流派，这种直指“我即世界”、探寻魔法本源、追寻“原始魔力”的、至高无上的真理之路，在你的嘴里，怎么就成了一种区区的、用来“反制魔法”的战术手段了？
    不会魔法就不要在这里乱讲话！
    可惜，说这话的人，是狄奥多里克。
    一个货真价实的、站在整个大陆施法者金字塔最顶端的、准十环的怪物。
    哪怕是按照九环来算，今晚过后，整个主大陆之上，除了魔王军自己人之外，也再不会有任何一个，活著的九环法死敌了。
    李凯听完了狄奥多里克这堂简短而又残酷的“魔王军发展史”课，但他那颗被现代思维和理想主义包裹的大脑，还是没有完全理解。
    “那……那这为什么就走不通了呢？”他依旧固执地，坚持著自己的“科学改良派”观点。
    “因为外太空没有魔网，也没有任何可以被转化的游离魔力。而法师的『內构魔网』，其储存的魔力，归根结底，还是来自於这个世界的魔网。”
    林天鱼替狄奥多里克，用一种更直白的方式，解答了李凯的困惑。
    他之前在戈特弗里德那里，当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小白鼠”，对这个世界魔法体系的底层逻辑，早就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他自然知道，“內构流派”目前所面临的、那个最致命的理论瓶颈，到底是什么。
    看著李凯那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神，林天鱼在心里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换一个他更能听懂的比喻。
    “里昂老哥，我这么跟你说吧。
    “『外化派』法师，就像是直接用河里的水来发电的水力发电站。他们不需要自己存水，只要河里有水，他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產生电力。但缺点是，一旦这条河干了，或者他们被赶到了一个没有河的地方，那他们就彻底歇菜了。
    “而『內构派』法师，则更像是……一个带著超大號充电宝的人。
    “他们平时，也需要从河里，也就是世界魔网里，把水抽到自己的充电宝里储存起来。这个充电宝，能让他们在没有河的地方，也能继续用电。而且，因为是自己的电，所以用起来更稳定、更可控。
    “但是，”林天鱼顿了顿，指出了这个比喻最核心的关键点，“他们的充电宝，本身，是不能自己发电的。它的电，总有用完的一天。一旦用完了，他们还是得回到那条河边，去重新充电。
    “而太空，就是那个既没有河，也没有充电桩的、绝对的沙漠。你带再大的充电宝过去，用完了，也就用完了，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补充。
    “至於你说的那个『自己发电』的『魔网节点』，也就是法师们所追求的、能自行產生『原始魔力』的终极『內构魔网』……”林天鱼摊了摊手，“很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法师，能真正地做到这一点。他们甚至，连那种最本源的、能构成所有元素魔力的『原始魔力』，到底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除了我。
    林天鱼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