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有著精美花窗的穹顶，伴隨著唱诗班那空灵且略带几分催眠效果的早祷歌声，林天鱼从那张虽然只有一米二宽、但铺著乾净亚麻床单的单人床上醒来。
    没有边境小镇那种粗鲁的敲锣声，也没有隔壁醉汉的吵闹，只有仿佛能净化心灵的“圣哉、圣哉”在空气中迴荡。
    林天鱼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一番后，推开了房门。
    按照这一路上的经验，此刻的那只懒猫应该还在呼呼大睡，或者是正蜷缩在被子里做著数金幣的美梦，等著他去敲门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然而，当他目光扫向走廊对面的僕役房时，却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个偽装成人类少女模样的塔莉丝，此刻正像是一尊受了惊的鵪鶉，双手交叠在身前，背脊挺得笔直，有些僵硬地站在门口。
    看到林天鱼出来，她立刻就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动作標准得像是经过了宫廷礼仪培训，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懒散隨意的模样。
    “早……早上好，老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警惕地在走廊四周那些正在打扫卫生的低级修士身上飘来飘去。
    林天鱼有些好笑地看著她眼底那两圈淡淡的乌青。
    『看来这只小猫娘昨晚是一夜没睡好啊。』
    也是，对於一只不仅是异端、而且还是非法入境的亚人潜行者来说，睡在教会的僕役房里，周围全是散发著神圣气息的神职人员，这就是老鼠睡进了猫窝。
    別说赖床了，她估计一整晚都竖著那对看不见的耳朵，生怕哪个修士半夜推门进来把她给净化了。
    “走吧，边吃边聊。”
    林天鱼没有戳破她的紧张，带著她来到了教堂侧厅的简易食堂。
    这里提供的早餐依旧是那种除了填饱肚子没有任何口感可言的硬麵包，以及一碗清汤寡水的蔬菜汤。
    塔莉丝坐在长条桌边，小口小口地啃著麵包，动作斯文得不像话，连一点麵包屑都不敢掉在桌子上。
    “对了，问你个事。”
    林天鱼抿了一口有些涩口的菜汤，状似隨意地开口。
    “关於那位皇帝陛下……坊间传闻，他似乎很喜欢钓鱼？”
    “噗——咳咳！”
    塔莉丝差点被麵包噎死。
    她瞪大了眼睛，那双碧绿的瞳孔瞬间发生了八级地震，惊恐地看著自家老大。
    『我的祖宗哎！这里可是帝都！是天子脚下！而且还是在教会的地盘上！』
    这老大怎么敢这么大声地议论那位有著“暴君”和“色慾魔王”之称的皇帝陛下的私生活？！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捂林天鱼的嘴，但看了一眼周围几个正在用餐的修士，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汤碗里。
    “老……老大，小声点……”
    塔莉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声音都在发颤。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在帝都可是禁忌话题啊！”
    “有什么禁忌的？我只是探討一下皇室的休閒爱好。”林天鱼不以为意，“你就说是不是吧。”
    塔莉丝咽了口唾沫，看著林天鱼那副“你不说我就大声问別人”的架势，只能无奈地屈服。
    “呃……是……是的。”
    她眼神游移，磕磕绊绊地组织著语言，生怕用错了词被扣上“妄议君主”的罪名。
    “据……据说那位陛下，確实非常热衷於去各大水域垂钓。而且……而且他的运气似乎特別『好』。”
    说到这里，塔莉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既不冒犯又能说明真相的词汇。
    “传闻他每次出去钓鱼的时候，总能顺手……猎……呃，不对，是捡了……也不对……”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用了一个极其蹩脚的说法。
    “反正就是……总是能十分『巧合』地遇到一些落难的、或者迷路的兽……亚人女子，然后把她们带回宫里去。”
    林天鱼听著小猫娘这费劲巴拉的解释，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巧合遇到”，什么“顺手捡到”。
    在民间最恶毒的版本里，那位皇帝分明就是打著钓鱼的幌子，实际上是在进行“人型生物狩猎”。
    只要是被他在河边看上的亚人少女，不管是正在洗衣服的，还是路过的，最后都会变成他那个庞大后宫里的一员。
    也难怪塔莉丝嚇成这样。
    在这只小猫娘看来，那位皇帝根本不是什么钓鱼佬，而是一个专门拿著鱼竿钓亚人的变態诱拐犯。
    『老大问这个……该不会是想带我去河边转转吧？』
    塔莉丝抱著麵包，瑟瑟发抖。
    事实证明，墨菲定律在异世界同样適用。
    人（或者猫）越是害怕什么，命运就越会把她往那个坑里推。
    就在塔莉丝还在为那位“诱拐犯皇帝”的传说瑟瑟发抖，暗自祈祷自家老大千万別一时兴起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时。
    林天鱼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就像是决定今天早餐吃什么一样隨意地宣布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河边逛逛吧。”
    他的语气轻鬆愉快，仿佛根本没听到刚才小猫娘那番关於“变態皇帝”的恐怖描述，还有点期待。
    “兴许运气好，就能在那芦苇盪里，遇到那位正在等著愿者上鉤的皇帝陛下了呢？”
    塔莉丝感觉“林纳斯”的脑子被驴踢了，手中的麵包“啪嗒”一声掉进了汤碗里，激起几滴油花。
    她瞪大了那双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巴张合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老大……你……你是认真的吗？”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那可是那个专门抓亚人的变態皇帝啊！躲都来不及，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这就好比一只耗子主动提议去猫窝里给猫拜年，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作死法啊！
    看著小猫娘那一副“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好继承我的小鱼乾”的抗拒表情，林天鱼倒也没有强求。
    “看你这样子是不想去了？也行。那你就留在教堂里休息吧，毕竟这里很安全，到处都是圣职者，应该没人敢进来抓你。”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推开食堂的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那背影瀟洒得没有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