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逼仄。
这是林天鱼坐进懺悔室后的第一感觉。
懺悔室內的空间极其狭窄,仅容一人跪坐。空气中瀰漫著陈旧木头腐朽的气味,以及无数信徒留下的汗水与口臭混合而成的酸腐味,哪怕是有薰香压著,也令人窒息。
並没有舒適的软椅,只有软跪垫,迫使进入者必须保持一种卑微的、仰视的姿態。
林天鱼並没有像普通信徒那样跪在那个被磨得发亮的软垫上。
他伸出手,嫌弃地掸了掸垫上的灰尘,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心念微动。
那枚在胸口內侧贴身佩戴的【异端审判者】徽章,仿佛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宗教氛围,微微发热。
只有虔诚信徒才能感知到的无形威压,悄然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內瀰漫开来。
“愿光指引你迷途的灵魂,我的孩子。”
格柵对面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且带著几分睏倦的声音。
显然,这位负责值班的神父刚才正在打盹。
“向我倾诉你的罪恶吧,无论它多么深重,在光辉的注视下,皆可被宽恕。”
这是一套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开场白,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敷衍。
然而,林天鱼没有立刻回应。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格柵的缝隙,死死地盯著对面那个模糊的黑影。
胸口那枚徽章散发出的气息,让对面的神父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原本昏昏欲睡的大脑瞬间清醒,乃至產生了一种自己才是那个正被审视的罪人的错觉。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神父,《光辉圣典》第五章第十五节说:『人点灯,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这意味著,神的恩泽应当是普照的,不分彼此的,对吗?”
林天鱼的声音低沉、冷静。
“当然,这是主的仁慈。”
神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这人的气场太强了,不像来懺悔的,倒像来视察的。
“那么,神父。”
林天鱼语气骤冷。
“我刚才走过教堂的台阶,看到那里跪著三百二十七名飢饿的信徒。我数得很清楚,不多不少,三百二十七个。
“教堂的尖顶很高,离太阳很近,也是这片街区离『光』最近的地方。可为什么,我在那巨大的阴影里,只看到了比黑夜还要深沉的绝望?
“如果光照亮了一家的人,那为何这三百二十七人,却活在灯台下的盲区里?”
神父呼吸一滯,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得如此具体、如此尖锐。
“那是……那是神给他们的试炼。”
他迅速调动起脑海中的標准话术,虽然语气变得有些僵硬,但依然试图维持权威。
“《受难书》里说过,肉体的苦难是灵魂升华的阶梯。他们今生受苦,是为了洗清原罪,来世……”
“试炼?”
林天鱼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直接打断了他。
“《圣徒言行录》第四十五章写道:『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神说,光是大爱无疆,是无差別的。
“如果光是无差別的,那为何教会的救济粥,只分给那些下跪祈祷的信徒?如果神连『歹人』都愿意照耀,为何教会却连『不义之人』的一口饭都要剥夺?
“神父,请告诉我,究竟是你们在替神行使『选择权』,还是说……《圣徒言行录》在撒谎?”
“这是诡辩!你在偷换概念!”
神父的声音开始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异端审判者】的威压下,他感觉自己的信仰防线正在被对方的逻辑重锤狠狠敲击。
“我没有偷换概念,我只是在探寻逻辑的终点。”
林天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图穷匕见,拋出了那个终极的杀手鐧。
“我因思考而傲慢,因逻辑而质疑。神父,如果你能解开我心中的这个死结,我愿献上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幽幽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
“既然神是全知全能的,是光的源头。
“那么,他能否创造出一块……连他自己都无法照亮、无法驱散的『绝对阴影』?”
“什……什么?”
神父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如果他能创造出这块阴影,那么『光能驱散一切黑暗』便是谎言,因为这块阴影他照不亮,他便不是全能的。”
林天鱼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如果他不能创造出这块阴影,那么说明他的『创造力』有边界,他依然不是全能的。”
死寂。
狭小的懺悔室里,只剩下神父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一个逻辑死循环。
在中世纪的神学体系里,这是一个足以让普通神职人员信仰崩塌的核弹级问题。
他感觉天旋地转,想要大声呵斥这是异端邪说,想要喊卫兵,但內心深处,那个逻辑的漏洞像黑洞一样吞噬著他的理智。
就在神父马上就要崩溃、即將做出过激反应之前,林天鱼身上的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神父,我很痛苦。
“我的理性告诉我这是悖论,但我的灵魂依然渴望信仰。我夜不能寐,我翻阅古籍,我试图找到答案……但我找不到。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挑战您,而是为了求救。”
【被动触发:认知偏差】
【正在进行智力属性对抗判定……】
【判定通过。】
【目標心理侧写:对方並未察觉你胸前“异端审判者”徽章的真实含义,而是將其散发的威压误读为某种源自高贵血统与深厚学识的“精神力场”。他认为你是一位陷入了哲学迷宫、因过度理性而遭遇“信仰之壁”的贵族学者。你的痛苦表演完美契合了他对於“天才总是孤独且痛苦”的刻板印象。】
懺悔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格柵对面的那位老神父,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与信仰动摇后,透过那细密的木条缝隙,深深地注视著对面那个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在他的眼中,这不再是一个没事找事的挑衅者,更不是什么褻瀆神明的异端。
这是一个悲剧。
是一个因为读了太多的书、思考了太多凡人不该思考的问题,从而陷入了“知见障”的可怜灵魂。
这样的人,往往出身高贵,接受过最顶尖的逻辑学与神学教育。
他们的信仰並不盲目,因此也就更加脆弱。
如果引导不好,这种极度理性的思维会让他成为教会最可怕的敌人,一个能用逻辑把教义拆得七零八落的异端头子;但如果引导好了……
老神父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他將成为教会最锋利的剑,一位能从理论高度碾压一切异教徒的圣徒。
第122章 懺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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