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只欠“灵魂”。
    林天鱼握著这只已经被他在信息层面魔改成“封印物-372”的微波炉专用碗，眉头微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光有文字描述还不够，必须要有能够佐证“器灵胆小”的气息。
    这股气息不能太强，太强了就像是劣质香水，容易让人起疑；也不能太弱，否则会被周围那些真正的老旧物件给盖过去。它必须得有一种“虽然存在，但极力想要把自己的存在感抹除”的怂包气质。
    『我想想……哪里有这种气息的模板？』
    林天鱼的思绪飘回了两天前的那个傍晚。
    那天他在学校宿舍里，正沉浸在对江心月的粉红色幻想中不可自拔时，窗外那声悽厉的猫叫曾把他嚇得一激灵。
    那是一只常年混跡在深市中学食堂后巷的流浪三花猫。
    它警惕、敏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炸毛，一旦被人注视，它就会立刻压低身体，试图融入阴影，那种“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的生物本能，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怂”。
    『就决定是你了，一中猫哥！』
    林天鱼嘴角微扬，【气息模擬】瞬间发动。
    虽然技能等级只有 lv.1，但模擬一只普通流浪猫的情绪波动根本不需要什么操作门槛。
    难点在於，他需要把这种生物的“警惕”与“闪躲”，嫁接到这只死气沉沉的瓷碗上。
    隨著灵能的注入，若有若无的微妙波动缓缓缠绕在了碗壁之上。
    当人的目光落在碗上时，会莫名其妙地產生一种错觉：这只碗似乎正在“屏住呼吸”，仿佛下一秒如果视线不移开，它就会长出腿跑掉一样。
    大功告成！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件足以让无数鑑定师怀疑人生的“杰作”收入物品栏，推开隔间的门，洗了把手，神清气爽地走出了麦当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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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鱼在图书馆摸鱼，直到晚上。
    等他回到深水埗的那处天井时，夜色已深，或者说，属於这里的“白昼”才刚刚开始。
    比起之前的冷清，现在的鬼市人声鼎沸。数百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乱舞，像是一场无声的光剑派对。空气中混杂著汗味、陈旧的霉味，以及旁边大排档飘来的牛杂香气。
    林天鱼没有往人堆里挤，他在边缘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角落。
    他极其隨意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在图书馆附近书报亭顺手买的《东方日报》，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一铺，然后將那只被他魔改过的“微波炉专用碗”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报纸的正中央。
    偌大的报纸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只碗。
    这种极简主义的摆摊风格，在周围那些恨不得把家里祖坟刨出来的陪葬品都堆满的摊位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林天鱼也不吆喝，就这么盘腿往那一坐，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一副“爱买不买，別打扰我修仙”的高人做派。
    这种反常的举动，反而比那些卖力推销的更有吸引力。
    路过的“淘客”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组合。
    有人拿手电筒扫了一下，看到那碗底白得反光的瓷胎，嗤笑一声就走了；有人蹲下来看了两眼，被那毫无掩饰的工业痕跡劝退。
    但也有一部分人，在目光扫过那只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那是【气息模擬】生效了。
    源自流浪猫的“怯懦”与“躲闪”，让这只死物在灵感敏锐的人眼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当强光手电照上去时，他们总觉得这碗似乎在瑟瑟发抖，在视觉边缘產生了一种它想要“钻进地缝里”的错觉。
    很快，一条大鱼，或者说，一个资深的老油条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背心、脚踩人字拖的中年谢顶大叔，脖子上掛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玉观音，一看就是常年混跡此地的行家。
    他先是站在两米开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两眼，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慢悠悠地凑了过来，蹲下身。
    强光手电毫不客气地直接懟在了碗底。
    那行【microwave safe】在强光下显得如此刺眼，简直是在嘲讽整个鬼市的智商。
    然而，大叔並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喂，靚仔。”
    他操著一口地道的、带著深水埗口音的粤语，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试探。
    “拎只那种微波炉都打得烂嘅碗嚟度摆？你係咪当大家盲架？定係觉得如果你唔尷尬，尷尬嘅就係我哋？”
    （拿这种微波炉都能打烂的碗摆在这里？你是不是以为大家都瞎了？还是觉得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我们？）
    在【幻想】系统的实时翻译下，这串粤语直接转化成了毫无障碍的意念信息流钻入林天鱼的脑海。
    林天鱼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那个正把手电筒懟在他“宝贝”上的大叔。
    “路边捡的。也没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觉得这碗跟我有缘。不瞒您说，我这人从小运气就特別好，买冰红茶经常能中『再来一瓶』，出门遛弯也能捡到钱。今儿个看著它顺眼，总觉得里面藏著点什么好东西，就拿来摆摊碰碰运气咯。”
    那大叔明显愣了一下。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从那只滑稽的碗上移开，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林天鱼。
    简单的t恤、牛仔裤、加上那张虽然戴著口罩但依然能看出稚嫩轮廓的脸。
    这分明就是个从大陆过来旅游、或者是来这边读书的高中生啊。
    在香江的鬼市里，通常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那种神神叨叨、满嘴黑话的老神棍；另一种是眼神凶狠、一看就不好惹的江湖客。
    像这种一身书卷气、眼神清澈且愚蠢（大叔自认为）的学生仔，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白兔闯进了狼窝。
    “原来是大陆来的细路仔（小孩子）啊……”
    大叔脸上的戒备稍微鬆懈了一些，他磕巴了一下，把那顺溜的粤语切成了带点儿港式口音的蹩脚普通话，语气里带著几分好笑。
    “有胆色，敢来这里摆摊。不过靚仔啊，这里可是深水埗，不是你们那边的学校跳蚤市场。这地方的水，可比维多利亚港还要深。”
    他说著，再次把强光手电的光圈在那行【microwave safe】上晃了晃，似乎是在提醒林天鱼这东西有多离谱。
    但奇怪的是，虽然嘴上损著，大叔却並没有像对待其他垃圾那样转身就走。
    他蹲在原地，目光有些游离地在那只碗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