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嚕声，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是某种高频的痉挛。
    江心月缓缓站起身，手依然按在腰间，目光投向林天鱼，无声地询问：【要不要动手？】
    但林天鱼脸上重新掛起和煦的微笑，试图像对待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再次安抚。
    “別担心，玛莎，我们可以换个安静的地方……”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说服检定：100 / 50 —— 大失败】
    『完了，骰子女神想要我的命。』
    玛莎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在人类审美范畴內的脸孔瞬间崩坏。
    “他们来了！！你们逃不掉了！！！”
    尖锐的嘶吼声撕裂了屋內沉闷的空气。伴隨著这声咆哮，她的身体如同吹气的气球般膨胀，灰绿色的鳞片像雨后春笋般刺破皮肤疯长，指尖的蹼膜迅速延展成利爪。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便带著腥风扑向了最近的林天鱼。
    “砰——”
    江心月的反应快得惊人。早在玛莎抬头的瞬间，她的步枪就已经从物品栏滑入了手中。
    近距离射击。
    【射击检定（步枪）：6 / 80 —— 极难成功】
    【伤害检定：6d6 = 19】
    巨大的动能直接將玛莎刚刚完成畸变的身体轰飞，重重地撞在腐朽的木板墙上。暗红色的血液混杂著灰绿色的內臟碎片，像是一幅抽象派的涂鸦，溅满了整面墙壁。
    那怪物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击杀深潜者混血种（转化期），江心月获得经验值 +0，林天鱼获得经验值 +30】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和更为刺鼻的腥臭。
    林天鱼看著墙上的惨状，脸色一沉。
    “糟了，动静太大了。”
    这种老旧木屋根本没有隔音可言，枪声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放了个鞭炮。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交流，林天鱼一把拉住江心月，两人翻身跃出破窗。
    落地无声。
    凭藉著【敏捷】属性的优势，他们借著浓雾和阴影的掩护，窜入隔壁一栋半坍塌的废墟后方。腐朽的木樑和成堆的破烂渔网成了绝佳的掩体。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沉重的脚步声和湿滑的拖拽声便从浓雾深处逼近。
    江心月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
    是那个码头上的老人阿伯纳西，身后跟著两个体型壮硕得不似人类的巨汉，手里提著锈跡斑斑的鱼叉和砍刀。
    而在他们身侧，那个穿著燕尾服、手持绅士杖的中年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嘎吱——”
    玛莎家的门板被暴力推开。
    “玛莎丫头？”
    阿伯纳西的声音在屋內迴荡，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隨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是一声愤怒的咆哮。
    “死了？！怎么可能……这是什么伤口？！”
    【聆听检定：林天鱼（失败），江心月（成功）】
    江心月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木板上，捕捉著风中的只言片语。
    “……不是鱼叉……没见过这种贯穿伤……”一个粗嘎的声音说道。
    “……伤口焦糊……很烫……”另一个声音补充。
    阿伯纳西的咆哮声再次传来，充满了暴虐。
    “绝对是那对狗男女！给我找！他们肯定还在附近！我要撕了他们！”
    “安静，阿伯纳西。”
    那个绅士男人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老人的怒吼。
    “新式武器？”他的声音里並没有多少愤怒，反而多了些许玩味，“看来这群外乡人，总是能带来些新奇的玩具啊。”
    『趁现在，他们还在验尸。』
    林天鱼给了江心月一个眼神。
    两人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利用【潜行】技能的高加成，贴著墙根，藉助每一处阴影和死角，无声无息地向著小镇入口的主干道迂迴。
    几分钟后，他们成功绕回了之前的主路，这里的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能见度大概有十几米。
    “呼……”
    江心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真的是生死时速。
    林天鱼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拍掉身上沾染的苔蘚，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冷峻和杀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略带疲惫、迷茫，还有点傻白甜的“游客”表情。
    “好了，现在我们是『迷路的小情侣』。”
    两人在原地站了不到十分钟，雾气翻涌，阿伯纳西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的表情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两个壮汉不见了踪影，只有那位绅士镇长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一旁。
    看到站在路边的两人，阿伯纳西明显愣了一下。
    “啊，您终於来了！”
    林天鱼率先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那种等到救星的惊喜和一点点抱怨。
    “老人家，您腿脚挺快啊，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刚才在码头转了一圈，除了破船什么都没有，这雾又大，差点走岔路。”
    江心月也配合地挽住林天鱼的手臂，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娇嗔和不安。
    “是呀，嚇死我了，这地方怎么连个路灯都没有？”
    阿伯纳西停下脚步，那双浑浊得像死鱼般的眼球死死钉在林天鱼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这一刻，不仅是言语的交锋，更是精神层面的博弈。
    哗啦——
    【心理学对抗检定】
    【林天鱼：70 / 80 —— 成功】
    【阿伯纳西：65 / 70 —— 成功】
    视线交匯的瞬间，大量的信息在微表情与眼神的细微颤动中被交换。
    林天鱼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看穿了。』
    儘管自己脸上的“困惑”与“无辜”偽装得天衣无缝，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这个老怪物的直觉敏锐得可怕。阿伯纳西並不相信这套说辞，他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读出了毫不掩饰的怀疑，那是野兽闻到血腥味后的篤定。
    同样，阿伯纳西也並没有因为林天鱼完美的演技而打消疑虑。相反，这个年轻人类在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镇定，那种面对捕食者时完全不该有的、过分理智的镇定，反而坐实了他的猜测。
    没有任何一个迷路的普通学生，敢直视深潜者混血种暴怒的双眼而不发抖。
    “你们……”
    阿伯纳西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他並没有继续询问“去了哪里”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而是直接图穷匕见。
    “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比如……巨大的枪声？”
    一边说著，他那双带蹼的大手猛地向前一抓，似乎想要直接揪住林天鱼的衣领。
    林天鱼不著痕跡地后退半步，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与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