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怀著满腹的疑问和惊惧，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然身后，走进了那间茅屋。
    茅屋內的陈设简单至极，一张木床，一张木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像乞丐窝。
    王崇和孙乾正感到疑惑，却见萧然走到了茅屋正中央的地面。
    他抬起脚，对著平平无奇的青石板地面，轻轻跺了三下。
    “咚。”
    “咚。”
    “咚。”
    “咔啦啦——”
    一阵断断续续的机括摩擦声响起。
    他们脚下的地面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混杂著尘土和某种未知腐朽气味的寒风从洞口中倒灌而出，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们心里一片冰凉。
    “两位家主，请吧。”
    萧然站在洞口边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温和的笑意。
    王崇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双腿有些发软。
    孙乾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魁梧的身躯绷得像一块石头。
    “萧……萧庄主，这下面是……”
    “是解决你们麻烦的地方。”
    萧然没有多做解释，他率先一步踏入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只留下一句话在茅屋中迴荡。
    “跟不上，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
    一想到苏离那张年轻却漠然的脸，王崇和孙乾齐齐打了个寒颤。
    两害相权取其轻。
    王崇一咬牙，对著孙乾递了个眼色，然后闭上眼，也跟著跳了下去。
    孙乾见状，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他们的双脚就踩在了坚实的台阶上。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前方亮起一团柔和的青光。
    是萧然。
    他掌心托著一颗散发著光芒的珠子，照亮了脚下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
    “这条路有点长，两位最好有点耐心。”
    萧然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旷。
    王崇和孙乾不敢答话，只能埋著头，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地向下走。
    石阶似乎没有尽头。
    他们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是阴冷潮湿。
    周围的墙壁上渗出水珠，滴落在台阶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王崇和孙乾只觉得自己双腿都开始发麻，精神也因为这无尽的黑暗和压抑变得有些恍惚。
    终於，前方的萧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光芒瞬间大放，將前方的黑暗彻底驱散。
    一片广阔到超乎想像的地下洞天，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王崇和孙乾的面前。
    两人呼吸骤停。
    密密麻麻。
    入目所及，是密密麻麻的，由玄铁打造的巨大笼子。
    这些笼子从洞窟的地面一直悬掛到数十丈高的穹顶，层层叠叠，一望无际，像一个巨大而畸形的蜂巢。
    每一个笼子里，都关著一个人。
    无数条粗大的，闪烁著符文光泽的漆黑锁链刺穿了那些人的琵琶骨，刺穿了他们的四肢百骸，將他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牢牢地钉在笼子的中央。
    光芒亮起，这里关著十分多人。
    非常非常多的人。
    粗略一扫，怕是有数百號。
    王崇和孙乾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任何惨叫声，没有任何哀嚎声，甚至没有任何一丝活人的气息。
    整个巨大的洞窟，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那些被掛在笼子里的人，身上都十分乾净整洁，一丝血跡都没有。
    他们的肉体保持著一种诡异的活性，皮肤光滑，肌肉饱满，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更诡异的是，从这些人的身上，还散发著一种非常纯净的气息。
    赫然都是通神修为的境界！
    王崇和孙乾二人见此，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这……这是……”
    孙乾的牙齿在打颤，他指著那些笼子，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王崇比他稍好一些，但也是面无人色，他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萧然。
    那个清秀的锦袍男子，正用一种近乎欣赏的姿態，环视著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
    萧然转过头，对著他们笑了笑。
    “我这青竹庄的待客之道，还算周到吧？”
    那很周到了。
    王崇和孙乾几乎要吐出来。
    “萧庄主……这些人……他们……”
    “他们没有主观意识。”
    萧然仿佛知道他们想问什么，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神魂，已经被我抹去了。”
    “你……你……”
    孙乾指著萧然，那个“你”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萧然似乎很享受他们这种恐惧。
    他缓步向前走去，来到一个笼子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笼中那个被锁链穿透的年轻男子的脸颊。
    “这些，都是我以前的族人。”
    萧然淡然开口。
    他的指尖划过那具肉体光滑的皮肤，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王崇和孙乾愣住了。
    “我来自一座不知名的山野沟沟，一个很小，很愚昧的家族。”
    萧然似乎心情不错，今天竟有閒心向外人说起过往。
    “可惜我这些亲爱的族人，將我视为为灾祸。”
    “因为我的出生，引来了天象异变，加上那些年里山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他们便觉得我是不祥之人。”
    “所以，他们想致我於死地，把我献给山神。”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笼中人空洞的眼眶处。
    “他们还亲手杀死了我的爱人。”
    “就用这种锁链，一根一根，刺穿了她的身体。”
    “我十八岁那年的生日，收到了八件礼物。”
    “第一件礼物，就是我爱人的尸体。”
    “隨后是我父母，姐弟，爷爷奶奶。”
    “一家七口人，一个都没逃过。”
    “就因为他们想要帮我逃出这片山沟，被认作是犯了忌讳，触怒山神更甚，於是要连坐灭门。”
    萧然收回手，转过身，重新看向王崇和孙乾。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所以，我把他们全部都吊了起来。”
    “用魂灯日日夜夜灼烧他们的神魂。再用这『锁魂十重大阵』，困住他们的肉体。”
    “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进入六道轮迴，永生永世都要被困在这里。”
    萧然摊开手。
    “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的肉身已经提纯到了通神水准。”
    “本想著，等我需要的时候，就拿来血祭，让我自己晋升的。”
    “但现在你们要了，那就正好给你们。”
    萧然指向那些笼中人。
    “他们在阵法里待了这么久，神魂什么的，也早就被剥离得乾乾净净了。”
    “就连五官都因为神魂的消散而逐渐模糊消失。”
    “用来做『容器』再合適不过。”
    王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惊恐地发现，那些笼中人的脸，確实是一片模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平滑的脸皮。
    “跟你们换那么多东西，倒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