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阴影里，有旧滑轨。”
    “从那里下去，能直接摸到船底。”
    沈策话刚落，王大力已经先蹲下去试了一脚。
    “滑。”
    “滑也得走。”
    林枫抬手往下一压。
    “都贴右侧。”
    “枪口別乱晃，先过这段。”
    雨水顺著吊架往下淌，钢樑全是湿的。下面就是海，浪头一下下拍在支架底部，闷响贴著耳朵往上顶。王大力走在最前，脚踩得很稳，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徐天龙背著防水袋，嘴里骂了一句。
    “这条路是谁修的。”
    周砚衡声音发低。
    “以前运冷机压缩件的。”
    “后来废了。”
    “废得正好。”
    林枫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別带错。”
    “带错，大家一起掉海里。”
    周砚衡扯了下嘴角。
    “那我肯定比你们先死。”
    “少说废话。”
    高处忽然亮了一下。
    陈默的声音隨即压进频道。
    “对面探灯扫过来了。”
    “別抬头。”
    “我给它灭了。”
    砰。
    远处一声脆响，刚划过来的一束白光瞬间灭掉，外沿又重新沉进雨夜里。
    王大力低声道。
    “这枪听著真提气。”
    “快走。”
    林枫催了一句。
    走完滑轨，前面果然是一段向下的检修梯。梯子贴著船体，直直落向海面上方的冷机夹层外壳。白壳驳船就在眼前，近得能看见船底大片剥落的漆皮和锈痕。
    沈策喘了口气。
    “再往下两层。”
    “左侧有检修口。”
    “门禁呢。”
    “不是电子感应，是机械锁加短码。”
    “短码你知道？”
    “知道一半。”
    周砚衡接过话。
    “后两位我能猜。”
    徐天龙侧头看他。
    “你拿命猜？”
    “现在不就只能拿命猜。”
    林枫第一个下梯。
    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得发硬。等他落到第二层检修踏板时，船体內侧已经传来低沉的机械震颤。
    王大力脸一沉。
    “它在起车。”
    沈策也变了脸色。
    “不是起车，是辅机预热。”
    “最多十分钟，这船一定离缆。”
    林枫抬手。
    “大力，快。”
    王大力抄起液压撬棍，几步躥到左侧检修口前。那门不大，像个嵌在船体里的铁盒。周砚衡伸手摸了一把门边，指尖在湿锈里一抹，摸出一排浅得快看不见的刻痕。
    “短码在这。”
    “三七一九。”
    “你確定？”
    “不確定也得开。”
    王大力照著旋盘转下去，咔的一声，门没开。
    徐天龙骂道。
    “你不是说你认得。”
    周砚衡盯著刻痕又看一眼。
    “倒著来。”
    王大力咬牙又拧一遍。
    咔嗒。
    锁芯终於鬆了。
    “开了。”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更重的冷油味衝出来。里面黑得看不见头，只有深处机器面板闪著一点暗绿。
    林枫摆手。
    “进。”
    王大力先钻进去，枪一抬。
    “左清。”
    “右清。”
    徐天龙和周砚衡扶著沈策下去，林枫最后一个进门，反手把检修口带上。
    舱道很窄，只够两个人错肩。脚下是防滑铁板，踩上去有空空的回音。船体已经开始轻轻晃，说明外面那条驳船隨时会动。
    徐天龙低声问。
    “镜像仓到底在哪。”
    沈策指了指前面。
    “过冷机组。”
    “再下半层，有个横置夹舱。”
    “闻绍如果真上船，他一定先去那儿。”
    “他身边的人什么配置。”
    “不多，但够狠。”
    “平时不超过六个。”
    “今晚不好说。”
    话音未落，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快。
    很稳。
    还夹著两个人低声说话。
    王大力瞬间贴墙，枪口压住转角。林枫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一收。
    下一秒，脚步刚转出来，一道黑影就被王大力一把拽进来撞上舱壁。骨头闷响，枪刚抬半寸，就被林枫一刀扎进锁骨下方。
    另一个还没反应，陈默从后侧补进来的一枪已经透过舱门缝打碎了对方持枪手腕。
    人刚张嘴，侯勇留下的短刃已经横过去抹开了喉口。
    徐天龙蹲下去摸证件。
    “不是船员。”
    “护卫。”
    周砚衡看了一眼。
    “闻绍的人。”
    王大力压低声音。
    “看来咱们没走错。”
    沈策靠著舱壁，呼吸更急了些。
    “再往前就是冷机主控。”
    “穿过去，左拐。”
    眾人继续压过去。
    舱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隔热门，门里白气瀰漫，压缩机的噪音震得胸口发麻。林枫刚要进，徐天龙忽然拽了他一下。
    “老大，地上有线。”
    林枫低头。
    门槛下果然拴著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一头连著门边，一头钻进旁边配电箱。
    周砚衡脸色变了。
    “触发报警。”
    “不是整船警报，是夹舱局部封锁。”
    “谁碰谁死。”
    王大力蹲下骂了一声。
    “这帮孙子防自己人比防贼还狠。”
    李斯不在，徐天龙只能自己上。他把终端咬在嘴里，掏出小钳子，额头汗都冒出来了。
    “三十秒。”
    “给我三十秒。”
    外面船体又是一震。
    沈策忽然低声道。
    “离缆了。”
    林枫眼神一沉。
    “还要多久。”
    “十秒。”
    徐天龙手指飞快一夹，细线轻轻颤了一下，没断。
    “好了。”
    “门能过。”
    眾人依次跨进去。
    冷机主控舱里一排压缩机正在工作，白雾混著冷凝水到处都是。再往里，铁梯向下半层，下面一条横置夹舱门正亮著红灯。
    门口站著三个人。
    中间那个穿深色防水外套，手里夹著一块薄板，正在听旁边人匯报。
    周砚衡只看一眼，喉头就紧了。
    “闻绍。”
    林枫眯起眼。
    “你確定。”
    “化成灰我都认得。”
    闻绍显然听见了动静，缓缓抬头。
    他不高，也不壮，甚至看著有点文气。可那双眼睛一抬起来，船舱里的温度像又降了一截。
    “周砚衡。”
    “我就说，栈桥那边迟早要出事。”
    他目光一转，落到沈策身上，眉梢轻轻动了下。
    “你居然还活著。”
    沈策扶著墙，嗓音发哑。
    “让你失望了。”
    闻绍笑了笑。
    “不失望。”
    “你活著，正好把帐看清楚。”
    林枫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枪口抬平。
    “镜像仓开门。”
    闻绍看向他。
    “你就是林枫。”
    “名字不重要。”
    “门开了，活。”
    “不开，死。”
    闻绍像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你拿什么让我死。”
    王大力往前一步。
    “拿这个。”
    枪声瞬间炸开。
    闻绍身边两名护卫同时扑向两侧掩体，第一枪就打碎了头顶的照明。灯一灭，主控舱只剩机器绿灯和门口红光。
    林枫贴地前冲，借著机组阴影切进去。对方一枪擦著他肩侧过去，火星崩在舱壁上。下一秒，陈默的子弹从通风柵斜穿进来，直接掀飞了右侧护卫半边头。
    王大力低吼一声，扑进左侧冷机组后，一把揪住另一人的脚脖子，把人从掩体后硬拖了出来，枪口顶脸，砰地一声解决。
    闻绍已经退到夹舱门前，手里那块薄板贴上了门禁区。
    徐天龙大叫。
    “別让他关仓。”
    林枫几乎是贴著甲板滑过去，抬手一枪，正中闻绍小腿。
    闻绍闷哼一声，薄板脱手，人也撞在门上。可门禁红灯还是闪了一下，夹舱门开始缓缓闭合。
    “操。”
    徐天龙扑过去，把防水袋里的总簿直接垫进门缝。
    “顶住。”
    王大力和侯勇同时上手，一人一边硬掰。
    里面一排银灰色防震柜终於露出来。
    沈策眼睛瞬间红了。
    “就是这。”
    “最里面第三柜，原始名册。”
    “左边两柜，镜像硬碟。”
    林枫已经把闻绍按死在门边，膝盖顶住他伤腿，枪口抵额。
    “开柜。”
    闻绍嘴角全是冷汗，却还在笑。
    “你拿到了，也带不走。”
    “那是我的事。”
    “你真以为自己贏了？”
    “至少你输了。”
    林枫说完，直接把人手腕压到识別区。
    滴的一声。
    第一只柜门弹开。
    里面整齐排著十二块金属硬碟。
    徐天龙扑上去就往防水袋里装。
    “找到了。”
    第二只、第三只也依次打开。
    最里面那格除了硬碟，还有一只黑色封套，里面压著一本很薄的纸册和一枚独立密钥。
    沈策声音都在抖。
    “名册。”
    “那就是原始名册。”
    王大力回头看了一眼闻绍。
    “这孙子还真把命藏这儿了。”
    船体忽然一阵猛晃。
    外面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和远远的人声，像是又有船靠了过来。
    侯勇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
    “老大，外沿封口队又加了两车。”
    “还有一艘快艇正往白壳驳船贴。”
    徐天龙猛地抬头。
    “他们要么来抢帐，要么来灭船。”
    林枫把纸册塞进怀里，拎起闻绍领口。
    “有没有自沉程序。”
    闻绍盯著他，终於不笑了。
    “有。”
    “你晚了。”
    徐天龙脸色一变，扑到夹舱门边那块薄板上扫了一眼。
    “老大，底舱压载阀在开。”
    “冷机舱也在做过载。”
    “这船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
    王大力直接骂出声。
    “那还扯个屁。”
    林枫一把將闻绍拖起来，枪口顶著他太阳穴。
    “带路。”
    “去哪。”
    “关自沉。”
    闻绍喘著气，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真想带这些东西出去，就別走原路。”
    “为什么。”
    “因为外面那艘靠上来的，不是来救我的。”
    “是来补刀的。”
    林枫盯著他。
    “那你最好比他们更有用。”
    闻绍抬起下巴，朝船舱更深处偏了偏。
    “前面左转，锅炉检修井。”
    “走那条，能直接下到应急排水道。”
    “你们要快。”
    “再慢一点，船沉不沉我不知道。”
    “但你们会先被焊死在里面。”
    林枫把闻绍往前一推。
    “带路。”
    徐天龙抱紧防水袋，沈策扶著舱壁跟上，王大力和侯勇压在后面。船体晃动越来越明显，红色警示灯一下下闪，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发冷。
    林枫走在闻绍身后，枪口始终没离开他的后脑。
    而在那串越来越急的警报声里，徐天龙忽然喊了一句。
    “老大。”
    “又怎么了。”
    “刚刚最后一块镜像盘自己跳了个提示。”
    “什么提示。”
    徐天龙盯著屏幕，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上面写著。”
    “第二批转运名单，已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