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北京饭店淮扬菜部的包间里，一桌客人已经来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旧军装，肩章上虽然没有军衔，但那股子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同行的还有六七个人，看著也都不是普通人。
    几人落座之后，服务员拿著菜单进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为首那人。
    那人没接，直接张口就报起了菜名，一看就是老吃家了。
    点完菜，他对服务员说道：“菜先別上，等会儿再通知你们。”
    服务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坐在那人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姓王，是某部的处长，他试探的问道：“老领导，咱们这是要等人？”
    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恩，不过能不能来还不一定。”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不好再问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墙上的掛钟指向十一点四十时，包间的门终於被人推开了。
    来的是个二十七八的青年，他穿著军装，肩章上是一槓两星，眉眼间跟为首那人有几分相似。
    青年走到为首那人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为首那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沉了下来，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道：“知道了。”
    青年直起身，退到一边。
    为首那人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边来电话了，说是有事来不了了，咱们先吃吧！”
    王处长立马反应过来，站起身说道：“我让服务员上菜！”
    说完，他就快步走出包间。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著托盘鱼贯而入，八道凉菜围成一圈摆上了圆桌。
    包间內气氛还是有些沉闷，几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王处长开口问道：“老领导，要不要喝点？”
    为首那人点了点头，对坐到一旁的年轻人说道：“去把酒开了。”
    年轻人应了一声，拿起桌上一瓶西凤台，拧开盖子，给在座的每人倒了一杯。
    为首那人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来，咱们先走一个。”
    眾人纷纷起身，端著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正在这时，服务员端著一个青花瓷大汤碗走了进来。
    “几位领导，这是今天的第一道大菜，清燉蟹粉狮子头。”服务员介绍完，把汤碗放在桌子中央，揭开碗盖。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蟹粉的鲜香瞬间瀰漫开来.....
    大汤碗里臥著六颗拳头大小的狮子头，汤汁清澈见底，飘著几片嫩绿的菜心。
    服务员用公勺把狮子头分开，装到小碗里，一一递到眾人面前。
    为首那人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喝了一口汤，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啪~”
    他把调羹往桌上一拍，力道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眾人顿时愣住，纷纷放下调羹，面面相覷起来。
    “老领导，怎么了？”王处长问道。
    为首那人没理他，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服务员，沉声道：“把你们经理叫来。”
    服务员脸色一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赶紧应了一声，小跑著出去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那青年坐在旁边，脸色也很不好看。
    王处长试探著舀了一勺狮子头尝了尝，觉得味道很不错，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没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推开了，齐胜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
    “几位领导，我是北京饭店的副经理齐胜，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为首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齐经理，你们北京饭店是不是看人下菜碟啊？”
    齐胜疑惑道：“领导，您这话从何说起？”
    为首那人指著面前那碗狮子头，愤怒的说道：“上次是我战友请客，那狮子头做得叫一个地道！今天我请客，这味道就差了一大截，怎么著，是觉得我官职没他大，可以隨意糊弄？”
    齐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赔笑道：“这位领导，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们了。”
    “我们北京饭店对待每一位客人都是一样的，绝对不存在什么看人下菜碟的事。”
    “那你说，这道菜为什么味道不对？”为首那人逼问道。
    齐胜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解释道：“可能是今天的主厨状態不太好，我这就让他重新做一道，您看行吗？”
    为首那人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齐胜冲眾人微微欠身，快步走出了包间。
    他出了包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门口的服务员说道：“去，把今天的主厨叫来。”
    服务员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就跟著服务员匆匆赶了过来。
    这人穿著一身白色厨师服，戴著厨师帽，胖乎乎的，正是朱大师的大徒弟周贺。
    “齐经理，怎么了？”周贺疑惑地问道。
    “今天是你负责的头菜？孙大师跟朱大师呢？”
    “今天师傅跟孙大师都被叫走了！”
    齐胜嘆了口气，把刚才包间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周师傅，客人对清燉蟹粉狮子头不满意，您得重新做一份。”
    周贺眉头一皱：“那菜是我亲手做的，火候、调味都跟师傅一样，不可能有问题啊！”
    “客人说味道不对，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周师傅，您还是去再做一份吧！”
    周贺点点头，快步往后厨走去。
    齐胜让服务员其他的菜先上，自己就侯在包间门口。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周贺亲自端著清燉蟹粉狮子头跟著齐胜走进包间。
    “几位领导，久等了。”周贺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锅盖。
    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服务员赶紧上前分菜，把狮子头一一送到眾人面前。
    为首那人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放下调羹，摇了摇头：“还是不对。”
    周贺的脸色有些难看，这道菜已经是他的极限水平了，客人还是不满意，他也没办法了。
    “领导，要不...我再做一次？”周贺硬著头皮问道。
    “不用了。”为首那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