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寂灭净土虚影,缓缓压下。
它没有重量,却仿佛承载著三千大千世界的因果轮迴;
没有声音,却仿佛迴响著亘古以来眾生的祈愿与嘆息;
没有色彩,却又仿佛囊括了世间一切绚烂与最终的寂灭归墟。
它不仅仅是神通,更是接引道人的清净智慧大道与准提道人的寂灭渡化大道,在圣人本源催动下,交融显化出的“道理之界”!
身处其中,便等於同时承受两位圣人对宇宙、对生命、对存在意义的终极詮释与“邀请”!
虚影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被抚平,翻涌的混沌气流被“渡化”为金色的佛光雨露,连深坑底部的地肺毒火都仿佛变得温顺,
化作一朵朵燃烧的金莲。一种绝对的“秩序”、“圆满”、“归宿”之意,取代了之前战斗的狂暴与混乱,笼罩了整片天地。
孙悟空、哪吒、杨戩、木吒,甚至包括重伤调息的如来佛祖,此刻都感觉心神摇曳。
那净土虚影並未刻意针对他们,但其自然散发的浩大意境,却让他们心中诸般杂念——孙悟空的暴怒不甘、哪吒的叛逆挣扎、杨戩的权衡隱忍、木吒的迷茫恐惧、如来的苦涩失落,
都仿佛被一双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大手轻轻拂过,变得淡薄、平息,甚至產生一种“放下执念,融入这片祥和永恆”的荒谬衝动!
“紧守心神!”
杨戩最先暴喝,额间天眼怒睁,射出璀璨神光护住自身与身旁的哪吒、木吒,即便如此,他也感到心神如同被温水浸泡,昏昏欲睡。
哪吒脚下风火轮烈焰忽明忽暗,咬紧牙关,拼命回想自己剔骨还父、莲花重生的那份决绝与不甘,抵抗著那无声的“渡化”。
孙悟空最为暴烈,低吼连连,火眼金睛几乎要瞪裂,金箍棒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棍身,指甲崩裂出血,靠著那股天生地养、不敬天地的桀驁戾气强行支撑,但身躯也在微微颤抖。
阿福体表银芒如同风中残烛,他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在全力分析、对抗这股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质的意境侵蚀。
他甚至无法分心去关注老板那边的战况。
战场中心,李烬和琦玉首当其衝。
净土虚影將两人完全笼罩。
霎时间,他们眼前、耳边、乃至心神感知中,不再是荒古战场,而是一派难以言喻的祥和胜景。
琦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之地,脚下是柔软温润的莲台,周围有面容模糊却气息慈悲的“人”对他微笑頷首,远处有巍峨神圣的宫殿若隱若现,耳畔是若有若无、让人心神寧静的梵唱。
没有敌人,没有战斗,只有永恆的安寧与满足。
甚至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放下拳头吧……战斗毫无意义……此地便是归宿……可得大自在、大解脱……”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琦玉的心头,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深处对於日復一日锻炼、寻找对手却总是失望的……厌倦。
那声音充满诱惑:在这里,不需要再寻找对手,不需要再挥拳,只有永恆的平静与满足。
琦玉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锻炼而布满老茧、却又蕴含著毁天灭地力量的拳头,第一次產生了一丝犹豫。
一直追寻的“值得一战的对手”,似乎总也找不到。或许……真的该停下了?
然而,就在那丝犹豫即將扩大的瞬间,琦玉的脑海中,却闪电般掠过了许多画面:
那个无论多强怪人都一拳解决的日常;那个光头反光、穿著英雄制服去超市抢特价菜的自己;
那个因为兴趣使然而当上英雄,却总是被误解、被忽略的自己;
还有……遇到李烬他们之后,终於见识到的、稍微能让自己“认真”一点的战斗!
“不……”
琦玉低声自语,那平淡的声音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变强,不是为了寻找归宿,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解脱。”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那丝恍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专注的战意!
“我变强……”
琦玉握紧了拳头,对著这片纯白祥和的虚幻净土,对著心底那个诱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是因为……我想变强!”
“而战斗,”他弓起身,肌肉賁张,恐怖的力量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在他体內奔涌,
“就是我变强的方式!也是我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
“什么极乐净土,什么大自在……”
琦玉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孩子气的、却充满斗志的笑容,
“对我来说……”
“——无聊透顶!!!”
“认真系列·超超·认真一拳!!!!”
他怒吼將体內那股仿佛无穷无尽的纯粹力量,凝聚到前所未有的巔峰,朝著这片看似无边无际、无懈可击的纯白祥和净土,轰出了至今为止最强的一拳!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的概念似乎都被这片净土抹除。
但就在琦玉拳头击出的方向,那绝对的纯白与祥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猛地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紧接著,以拳锋落点为中心,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裂痕”,凭空出现,並且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裂痕所过之处,纯白褪色,祥和崩塌,莲台枯萎,梵唱扭曲!
这片由圣人道果显化的“道理之境”,竟被琦玉这蕴含著“我道唯力、一往无前”的纯粹意志的一拳,从內部……撼动了根基!
而另一边,李烬经歷的“景象”则更加诡异。
他仿佛置身於一条奔流不息、由无数生灵的祈祷、懺悔、希望、恐惧、爱憎……所有情绪与念头匯聚而成的意识长河之中。
长河的尽头,是一片绝对的、万物归墟的寂灭黑暗。一个宏大而悲悯的声音在他意识中迴响:
“观世间苦,感眾生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不若放下执念,斩断因果,归於寂灭,方得真正大解脱、大自在……你所追寻的力量、乐趣、存在意义,在此长河与寂灭之前,皆属虚妄……”
这声音试图引导李烬的意识隨波逐流,在这眾生念头长河中洗涤“自我”,最终融入那终极的寂灭黑暗,达到所谓“空无”的圆满境界。
然而,李烬站在意识长河之中,任凭无数念头冲刷,却如同最坚硬的礁石,岿然不动。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品尝”了一下那些纷乱的念头。
“嘖,这个念头充满了贪婪……这个满是恐惧……这个倒是有点有趣的野心……哦?这里还有对所谓『圣人』的隱秘怨恨?有趣。”
李烬仿佛在参观一个杂乱无章的博物馆,隨意点评,
“不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就想让我『放下』?『归於寂灭』?”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笑容。
李烬的声音,平静地在这意识长河中响起,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那奔流的眾生杂念,也穿透了那悲悯的引导之声。
“你们视眾生念头为苦海,视七情六慾为枷锁,视变数与未知为需要被『渡化』、被『寂灭』的障碍。
所以你们创造了灵山,制定了佛法,规划了西行,企图將一切都纳入你们所理解的、单调的『极乐』与『寂灭』框架里。”
“可惜……”
李烬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也无比冷漠。
“在我看来,你们这条路,走窄了,也走错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握拳,也不是出掌,只是对著这条奔流的意识长河,以及长河尽头那片寂灭黑暗,轻轻一拂。
动作隨意,仿佛拂去桌上的灰尘。
但就在他拂过的瞬间——
那条由无数生灵念头、情绪、因果匯聚而成的浩瀚意识长河,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滯!
“寂灭?空无?”李烬看著那片消散的黑暗,嗤笑一声,
“你们这『极乐寂灭净土』……”
李烬的身影,骤然从那条变得混乱而璀璨的意识长河中脱离,重新显现在现实战场。
他看向远处因为净土虚影被撼动而脸色剧变、全力维持神通却显得异常吃力的接引和准提,朗声说道: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
“——囚笼!”
第375章 极乐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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