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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三万英尺上的死人味

    ……
    登机口的闸门关闭。
    吴杰没上飞机。
    候机室传来的最后消息是去了机场急救中心。
    值班医生掰开他的嘴照了半天手电筒,声带完好,扁桃体正常,咽喉部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查不出原因。
    吴杰躺在急救床上,一手掐著脖子一手按手机打字,脸色跟候机室地毯一个顏色。
    家族群里已经炸了,七八个长辈轮番发语音问情况,他一条都回不了,只能疯狂敲键盘。
    秦风不知道这些,也不关心。
    ca4108次航班准时推出。
    头等舱一共八个座位,秦风坐在第二排靠窗,苏清雪坐在旁边,刘松鹤坐在前排过道位置,身子侧著,隨时能回头说话。
    空姐送上热毛巾和欢迎饮品,苏清雪小口喝著橙汁。
    她这几个月养出来的气色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的精致程度在头等舱的暖光灯下更加明显。
    对面过道的一个中年女商人看了她三次,最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助理:“明星?”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
    机身微微顛簸了两下后趋於平稳。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眼。
    他不困。
    只是习惯在安静的环境里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燕京鉴宝大典三天后开幕,天枢山庄的请柬是刘松鹤通过西南鉴宝协会的渠道搞到的,名额三个。
    他、苏清雪、刘松鹤,刚好。
    八大世家齐聚。
    苏震东也在。
    秦风闭著眼,脑子里翻过《燕京世家古武功法破绽录》的目录。
    赵家铁砂掌,吴家八卦游身掌,陈家劈掛通臂,苏家太极桩……
    每一家的死穴都標得清清楚楚。
    但死穴是死穴,真打起来还得看对方出手的时机。
    破绽录给的是理论值,实战中0.3秒的空门,够不够用,取决於他自己的反应速度。
    大宗师境的太古真元,应该够了。
    閒来无事。
    秦风意念微动,鉴宝神眼开启。
    这是个老习惯。
    自从系统激活以来,他每到一个新环境都会扫一遍。
    不为別的,就是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视线穿透前排座椅靠背,掠过刘松鹤放在脚边的公文包。
    【物品:仿製鸵鸟皮公文包】
    【价值:1200元】
    【备註:刘会长嘴上说奢侈品浪费钱,但这已经是他最贵的包了。】
    秦风嘴角动了一下。
    视线继续往后扫。
    行李架上的拉杆箱,衣物,笔记本电脑,化妆包,几瓶免税店的红酒。
    全是普通消费品,没有任何值得停留的东西。
    经济舱更不用看,视线回到头等舱。
    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第三排,空的。
    第四排,最后一排,靠过道。
    秦风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灰色夹克,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把半张脸盖住了。
    坐姿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杂誌。
    就那么坐著,像一截木桩。
    他脚下放著一个黑色帆布包。
    帆布包不大,比普通的旅行背包稍小一號。
    拉链拉死,外面没有任何標识。
    但在鉴宝神眼的视野里,这只帆布包正在往外冒气。
    不是比喻。
    黑红两色的气流从帆布包的缝隙里渗出来,像被搅动的浑水一样翻滚。
    浓烈、黏稠,带著一种让人胃里直翻的腥甜。
    秦风在川都钱家庄园见过这种气。
    半步宗师练的《玄冥阴煞掌》,掌力打出来的残余能量就是这个顏色。
    但那两个半步宗师身上的煞气跟眼前这个帆布包比起来,就像是溪水和粪坑的区別。
    浓度差了至少十倍。
    秦风眉心跳了一下,没有急著深入扫描。
    他先收回目光,闭上眼,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一万米高空,密封机舱。
    如果这包里的东西有危险性,动静不能闹大。
    “咔嗒。”
    餐车的轮子压过舱门门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空姐推著车,沿过道往前走,逐排询问餐食选择。
    “先生,请问需要——”
    空姐走到第四排,弯下腰,笑容职业而標准。
    话说到一半,她的鼻翼动了一下。
    土腥味。
    浓重的、潮湿的土腥味,混著一股说不清的甜腻。
    像是暴雨后翻开的泥地,但又不完全是。
    那股甜腻里头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空姐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当场皱眉,她控制住表情,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灰衣男人脚下的帆布包。
    “先生,需要我帮您把包放到上方行李架——”
    灰衣男人抬起头。
    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瞳孔顏色发灰,不像正常人的黑色。
    他没说话。
    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拉起袖口。
    手腕內侧,一块暗红色的刺青。
    鬼脸。
    两只角,三只眼,嘴巴咧到耳根,露著两排尖牙。
    刺青的线条不是普通纹身店的机器活儿,每一笔都带著凹凸不平的疤痕质感,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刻上去的。
    空姐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脸在两秒之內完成了从职业微笑到惨白的转变。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直接鬆开餐车把手,快步往前走了。
    脚步声急促,高跟鞋敲在舱板上,频率比正常走路快了一倍。
    第三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旅客扭头看了一眼,正好和灰衣男人的视线撞上。
    男人没有任何表情,就是看著他。
    年轻旅客像被蛇盯住了一样,脖子僵了半秒,然后迅速转回去,把遮光板拉下来,戴上降噪耳机,音量拧到最大。
    头等舱安静了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改变了方向,那股土腥味顺著气流往前飘,越过第三排,掠过第二排。
    苏清雪正在喝第二口橙汁。
    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手里的杯子放回扶手杯架,身体往秦风肩膀的方向靠了靠,空著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秦风的袖口。
    “风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秦风能听见,“这味道好奇怪。”
    不是普通的“不好闻”。
    她说不上来,自从九阴凤体觉醒之后,她的五感变得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特別是对某些特定的气息,身体会本能地產生排斥反应。
    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胃里翻涌,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
    像是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在靠近。
    秦风睁开眼。
    目光越过前排椅背,直接落在最后一排灰衣男人身上。
    灰衣男人察觉到了。
    江湖中人的警觉性,不需要用眼睛確认。
    有人在看你,你就是知道。
    他抬起头,隔著两排座位和秦风的视线撞在一起。
    秦风的眼神很平,没有敌意,没有好奇。
    只是在看。
    灰衣男人却从这种“平”里读出了危险。
    因为普通人看到他手腕上的鬼脸刺青,反应只有两种:害怕,或者假装没看见。
    没有人会这样平静地直视他。
    除非。
    这个人不怕!
    灰衣男人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悄无声息地搭在帆布包的拉链上方。
    两指併拢,食指和中指。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阴冷气劲从他指尖射出,贴著机舱地毯的绒面,无声地向前滑行。
    速度不快,但轨跡精准,直奔秦风座椅下方。
    这不是攻击。
    是试探。
    江湖上的规矩,遇到可疑的人,先探一探底。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这道煞气贴著脚面过去,最多让他打个寒颤,以为空调太冷。
    如果对方是练家子,那就看他怎么接。
    煞气到了。
    秦风感觉脚底板下面有一股冷意掠过。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右脚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幅度比翻一页书还小。
    一道太古真元从涌泉穴渗出,顺著地毯纤维迎面撞上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震动。
    两股能量在地毯下方相遇时,胜负已分。
    煞气被太古真元击碎,残余的能量沿著原路倒灌回去。
    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灰衣男人浑身一震。
    他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掌,后背撞在座椅靠垫上。
    脸色在一秒之內从正常变成紫红,额角的青筋跳了三下。
    牙关咬死。
    嘴角还是溢出些许黑血。
    他用舌头把血抹掉,咽了回去。
    灰衣男人盯著秦风的后脑勺,眼角的肌肉跳个不停。
    他练了二十年的阴煞功,出手试探过的同行不下百人。
    从来没有被人一脚弹回来过!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东西?
    前排,刘松鹤身体没动。
    但他的眼角余光把灰衣男人脸色骤变、嘴角抹血的动作全收进去了。
    再看秦风。
    坐姿没变,呼吸没变,连搁在扶手上的手都没有移动过一毫米。
    刘松鹤坐直了身体,心跳加速。
    他不懂武功,但他不傻。
    后排的男人刚才在地毯下面做了什么,看不到。
    但秦风的反应,或者说没有反应。
    他看懂了。
    不值得反应。
    这个判断本身,比任何招式都嚇人。
    秦风没有回头。
    鉴宝神眼的焦距调整,直接穿透帆布包的帆布外层、防水內衬、以及裹在最里面的三层油纸。
    金色字体弹出。
    【物品:商周青铜鴞尊(残件底座)】
    【年代:距今约3100年】
    【状態:出土时间不超过48小时,器身沾染活人鲜血(未乾透)】
    【附加属性:底座內腔封存高浓度提纯尸毒,约120毫升,密封完好】
    【关联比对:毒素分子结构与“长生生物製药”地下四层焚尸炉残留物质吻合度——100%】
    秦风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两秒。
    100%。
    不是相似,不是接近。
    是同一条生產线出来的东西。
    苏震东的產业链。
    他转过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还攥著他的袖口。
    秦风伸手覆上去,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没事,闭眼睡一会儿。”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温和气息让她身体里那股翻涌的不適感逐渐平息下来。
    秦风確认她安稳了,才侧过身,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刘会长。”
    刘松鹤立刻把耳朵凑过来。
    秦风没有多说,吐出三个词。
    “出土青铜器、高阶盗墓贼、尸毒。”
    刘松鹤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他在西南鉴宝圈混了四十年,什么腌臢事没见过。
    但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东西只有一个。
    “鬼市?”刘松鹤的声音压到了极限。
    秦风没有否认。
    刘松鹤的眼神变了,他往后靠了靠,挡住后排的视线,嗓门压得只剩气声。
    “燕京地下原来有一条专门走冥器的线,十三年前被端过一次,主事的人判了死刑,那条线就断了。走的不是普通陪葬品,是带煞气的重器。买家全是顶层的人,用来布风水局、镇宅、甚至……养蛊。”
    刘松鹤顿了一下。
    “如果这条线又活了。”他看著秦风的眼睛,“说明有大买家重新下了单。能让死线復活的人,至少是八大世家核心层级的。”
    秦风看著窗外的云层,没有说话。
    云很白,阳光很好。
    一万米下面的大地被切割成整齐的色块,看不出任何危险。
    但。
    飞机落地之后等著他的燕京,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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