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cu里安静得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噪。
“刚才你说,脑死亡了?”
秦风这一问,轻飘飘的,没什么火气。
但在王博文听来,比手术刀扎在身上还要疼。
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
脑死亡?
这三个字在几分钟前还是他对苏文斌的死刑判决书。
现在,那一排排生机勃勃的监控数据,正亮著绿光。
无声地嘲笑著他的无知。
“我……我看走了眼。”
王博文低下头,声音乾涩,“误诊了。”
承认误诊。
这对於一位享受国务院津贴的顶级专家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得不认,眼前这个年轻人露出的这一手,已经超出了他几十年的认知范畴。
秦风没接话。
甚至连个嘲讽的眼神都懒得给。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嘲讽都是一种抬举。
“去拿个捣药罐来。”
秦风转身,目光落在操作台上瓶瓶罐罐上,“医用的,別拿生锈的糊弄我。”
王博文一愣。
捣药罐?
在中医科或许常见,但在重症监护室这种全是插管和呼吸机的地方,上哪去找?
“没听见?”秦风偏过头。
王博文浑身一激灵,职业的傲气荡然无存。
“有!我去拿!药房有!”
堂堂科室主任,跑得比实习生还快,白大褂的下摆飞起,火急火燎地衝出了icu大门。
把外面的苏天梟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到两分钟。
王博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著一只不锈钢捣药罐和一根捣药杵。
“秦老师,您……您要这个干什么?”王博文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无菌操作台上,满眼不解。
秦风没解释。
他从口袋里掏出灰扑扑的小瓷瓶。
倒过来,抖了抖。
一团黑乎乎、散发著怪味的东西掉了出来,“吧唧”一声落在罐底。
这是昨天给苏清雪炼製解药时,锅底刮下来的残渣。
虽然是边角料,但融合了千年雪莲药性的精华,哪怕是糊了一点焦,放在外面也是能抢破头的宝贝。
秦风拧开一瓶生理盐水,大概倒了半瓶进去。
然后握住捣药杵,开始捣。
动作隨意,姿势粗糙。
就像是在路边摊捣蒜泥。
王博文站在一旁,眼角直抽抽。
无菌操作呢?
剂量控制呢?
这玩意儿黑不溜秋的,看著比下水道的淤泥还脏,能往人身上用?
但他不敢吭声。
刚才解剖刀的残影还印在他脑子里。
他怕多嘴一句,秦风直接把他扔出去。
两分钟后。
一罐子粘稠、发黑的糊状物成了。
秦风端著罐子走到病床尾部,掀开盖在苏文斌断腿上的无菌纱布。
那一截断肢,骨头茬子惨白,切面血肉模糊。
秦风也不用什么棉签压舌板,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挖了一坨黑泥,“啪”的一声糊在断骨切面上。
王博文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伸手阻拦:
“感染!这会引起严重……”
滋啦——
一声细微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惊呼。
声音就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王博文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断腿。
只见涂抹了黑泥的切面上,原本有些发灰坏死的组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润。
紧接著,无数细小的肉芽疯狂地冒了出来,蠕动著,交织著,贪婪地吸收著黑泥里的药力。
血止住了。
原本坑坑洼洼的创面,竟然开始缓慢癒合、结痂。
“这……这不科学……”
王博文腿一软,扶著床沿才没跪下去。
细胞分裂需要周期,组织再生需要时间,这是生物学的铁律。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是在按快进键!
难道是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
不,就算是那个也没这么霸道!
秦风擦了擦手。
“腿已经截肢,不可能再生,不过命总算保住了。”
说完,秦风绕到床头。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此时的苏文斌,虽然有了心跳,有了呼吸,断肢也在恢復,但整个人依然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眼神空洞,只有眼白。
秦风从针包里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
封脉针,既能封命,也能渡魂。
他捏住针尾,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
嗡。
银针並未接触任何物体,却发出了一声极低频的颤鸣。
王博文只觉得耳膜一痛,还没反应过来,秦风手中的长针已经落下。
噗。
五寸长针,精准刺入苏文斌头顶的百会穴。
这一针没入极深,几乎只剩下一个针尾留在外面。
“起。”
秦风口中轻吐一字,指尖对著针尾屈指一弹。
一股霸道的內劲,顺著银针,蛮横地钻入苏文斌的颅腔,直衝大脑皮层。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苏文斌,身体猛地绷紧成一张弓!
“咯咯……咯咯咯……”
他的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又像是溺水的人在垂死挣扎。
双眼剧烈上翻,原本就浑浊的眼球只剩下惨白的巩膜,布满红血丝。
全身剧烈抽搐,四肢乱颤,铁床被震得哐哐作响。
嘀嘀嘀嘀——!!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心率直线飆升到180,脑电波更是乱成了一团杂草。
“癲癇!癲癇发作了!”
王博文嚇得魂飞魄散,职业本能让他大喊起来:
“快!镇定剂!他会咬舌头!给牙垫!!”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要把人折腾死!
玻璃墙外。
一直趴在窗户上的苏天梟更是嚇疯了。
他听不见声音,只看见儿子像触电一样在床上疯狂弹动,翻著白眼,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
“秦爷!!秦爷手下留情啊!!”
苏天梟整张脸贴在玻璃上,挤得五官变形,拼命拍打著窗户,眼泪鼻涕糊了一窗。
秦风置若罔闻。
他单手按住苏文斌起伏剧烈的胸口,任凭苏文斌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
镇定剂?
那是给活人用的。
这小子现在的魂还在鬼门关门口晃悠,不打痛了,他不知道往回跑。
秦风看著翻著白眼的脸,眼神一冷。
以前欺负苏清雪的时候,挺威风的?
现在想舒舒服服地醒过来?
做梦。
秦风腾出右手,高高扬起。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用任何內劲,纯粹的肉体力量。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嘈杂的icu里炸响。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离谱,直接把苏文斌的脸扇得甩向一边,几颗带血的牙齿混著口水飞了出来。
“醒来!!”
秦风一声暴喝。
如惊雷炸响在耳边,又似洪钟大吕震慑心神。
原本抽搐的身体骤然僵直。
苏文斌憋在喉咙里的浊气,隨著这一巴掌,猛地喷了出来。
翻白的眼珠子猛地回正,瞳孔在剧烈的收缩后,终於有了焦距。
那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梦里全是恶鬼撕咬。
最后被一巴掌扇回了人间。
痛觉神经復甦。
断腿的剧痛、胸口清创的火辣、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潮水一样涌入大脑。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从苏文斌嘴里爆发出来,穿透了icu的隔音玻璃,迴荡在整个顶层走廊。
他醒了。
苏文斌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冷汗如雨。
视线逐渐清晰。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脸离他很近,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俯视螻蚁的神明,又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秦……秦风……”
苏文斌牙齿打颤,刚喊出一个名字,就被巨大的恐惧噎住了喉咙,裤襠里一股热流涌出,尿骚味瀰漫开来。
秦风收回手,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指尖的血跡。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秦风把染血的纸团隨手扔在他脸上,语气平淡。
“欢迎回到人间,苏少爷。”
第119章 一巴掌,扇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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