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一眼瞧出他指尖发僵，抬手在他肩头按了按：“別绷著，我们正说到选角的事，你来得巧，一块听听。”
    吴青刚挨著孔天成坐下，清了清嗓子。
    紧张没散，但一碰剧本，心就落回实处。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目光篤定：
    “欧影帝，您现在已是业內標杆，可在我眼里，您仍是这个角色唯一不可替代的人。”
    “实话说，这剧本还没进位片方视野时，我就把主角名字写成了『欧阳海』——那时我连孔老板面都没见过，心里却早把合作当成板上钉钉。”
    “您或许觉得我痴心妄想，但写每一句台词、设计每一场衝突时，我脑中浮现的，从来都是您的样子。”
    “所以在我心里，您就是孔天成本人。至於种田那个备选方案……我知道，您未必买帐。”
    “不过这个本子確实藏著不少闪光点，你要是不忙，我真想掰开揉碎了给你讲讲。”
    剧本被吴青刚翻得边角微卷，纸页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各色萤光笔的批註，红的锐利、蓝的沉稳、黄的跳脱，像一道道思想的闪电劈在字里行间。
    一眼就能看出，这本子是被反覆摩挲、逐句推敲过的。
    孔天成目光一扫便心领神会——怪不得当初他初见剧本，第一个念头就是欧阳海。
    原来整部戏，压根就是为欧阳海量身雕琢的。
    他不动声色站在一旁，只淡淡补了一句：“原来你是他铁桿粉。”
    见欧阳海没接话，孔天成顺势搭了把梯子，把话头轻轻递过去。
    欧阳海之前確实没细读，可此刻被吴青刚这么一激，骨子里那股演员的较真劲儿一下就醒了。
    他微微敛神，目光沉沉落在吴青刚脸上：“承蒙厚爱，能不能请你用三分钟，说说这故事到底在讲什么？”
    他忽然有点懊恼——早该静下心来读完再开口的。
    那一声乾脆利落的“不演”，现在回想起来，倒像是一记仓促的耳光，打在自己脸上了。
    好编剧从不敷衍，好故事也从不喧譁。是他先入为主，一听“种田”二字，脑中立刻浮出柴米油盐的琐碎画面，连翻一页的耐心都没给。
    “太好了！能给您讲，我求之不得！”
    吴青刚眼底瞬间燃起一团火，声音都发著颤。
    他从未想过，有天竟能坐在这儿，把心里滚烫的想法，原原本本讲给欧阳海听。
    “你儘管说，我们都在。”孔天成適时托住他，语气篤定，“我在。”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撞进胸口，吴青刚肩头一松，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杂念，只余下故事在血脉里奔涌。
    欧阳海越听越入神，眼神一点点亮起来——原来不是题材平庸，是他此前看得太浅。
    吴青刚像推开一扇锈住的门，门后豁然铺开一片他从未踏足的旷野。
    “绝了！”
    他突然一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裤缝都微微跳动。
    这念头太新鲜，像往平静湖面砸下一块烧红的铁，滋啦一声，腾起整片水雾般的惊喜。
    “瞧见没？我就说这项目有料！上次递本子，你还嫌种田没嚼劲呢。”
    欧阳海原先只当是家长里短、锄地浇菜的温吞戏，可听吴青刚一层层剥开，才发现底下埋著山河气脉、人心褶皱，全然不是他想像的模样。
    直觉在胸口擂鼓：这戏，必火！
    “角色给我留著！片酬一分不收，行不行？”
    他眼睛灼灼发亮，像攥住了命定的钥匙，整个人由內而外地焕然一新。
    “免谈。”孔天成斩钉截铁，“你一分钱少拿，反而是我欠你人情。按市场价走，公公平平，谁也不亏。”
    他手头宽裕，向来不愿占人半分便宜——钱该多少是多少，事才踏实。
    欧阳海一听，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哎，也成。”
    他脸上掠过一丝迟疑，旋即眨眨眼，像是被什么念头猛地击中，抬手一拍大腿：
    “哎哟，瞧我这记性——大事差点忘了！”
    “啥事？”孔天成抬眼看他。
    “这剧本……啥时候开机？”欧阳海问。
    “快了。”孔天成低头默算片刻，点头，“差不多就这几天。”
    哎哟，我压根没把时间空出来，眼下开拍在即，档期直接撞上了，八成是赶不上了。
    欧阳海被剧本里的人物攥住了心，实在捨不得放手。
    再说了，话都撂出去了，答应参演的事，哪能隨隨便便反悔？
    “你跟別的剧组时间对不上？”孔天成心里早有预感，脱口就问。
    “对，马上要开机了，两边来回跑，我真腾不开身。”
    好演员都讲究一个“磨”字——字字推敲，场场打磨。两部戏同天开拍，在圈內就叫“轧戏”，说白了就是硬扛、硬挤、硬拼。
    欧阳海自己也觉得难为情，这確实是疏忽，事先没盘清楚。
    “那——”孔天成本想琢磨个折中法子，把档期捋顺。
    可欧阳海一见他开口，立马急了，生怕角色飞走，抢著说：
    “能不能把这边的开机时间往后挪一挪？我马上去跟另一组好好谈，求他们协调！这角色，您一定得给我留著！”
    他不怕难，就爱啃这种带刺儿的角色。
    孔天成略一沉吟，其实心里早有打算——眼下还真没更合適的人选，留点余地，何乐不为？
    “我愿意自降一半片酬，这笔钱全补给剧组，买物资、加餐、发福利，算我一点心意。”
    欧阳海眉头拧著，语气里全是诚意：“这样成吗？”
    他已经点头应下，却为这事主动压低身段。
    孔天成听完，嘴角一扬，笑出了声。
    “行。”他乾脆利落，反正自己不吃亏。
    剧务还在筹备阶段，多几天准备，反倒更稳当。两人又聊了几句，当场拍板。
    “剧本可以缓一缓，等你档期鬆动再开机。不过这次，咱们还是签份合同吧——免得节外生枝。”
    嘴上说得再响，不如纸上落个印。
    欧阳海爽快应下。签完字，心才算真正踏实——这角色，铁板钉钉是他的了。
    他折腾这一通，图的不就是这个？其余的，都不重要。
    合同一签完，欧阳海还想约孔天成吃顿饭，结果被对方笑著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