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等台下声浪落下，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场馆。
    “今晚这场演唱会的主题，叫《归路》。”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归路。”
    凌夜转过身，望向舞台侧边那片尚未亮起的暗影。
    “这是歌的归路，是民乐的归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更沉。
    “也是那些曾经被赶出门的人，重新走回来的路。”
    话音落下。
    凌夜面向那片暗影，微微弯腰欠身。
    导播极其懂行。
    主光瞬间劈开黑暗，精准罩在归鸿四人身上。
    台下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
    “归鸿！”
    “归鸿！！”
    沈砚秋手指压在琴弦上。
    这一次，她没有侧头躲避刺眼的灯光，而是抬起下巴，迎著几万人的目光，静静坐直。
    唐照雪转头看向侧边的大屏幕。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上镜居然不丑。
    角落里，贺三弦低头看著二胡，咧开嘴，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值了。”
    陆闻舟转动著手里的旧竹簫，嘴角挑起一个释然的弧度。
    凌夜抬手轻轻压了压全场的欢呼。
    掌声渐渐低下去。
    舞檯灯光转为暖黄，没有任何多余的伴奏铺垫，《东风破》的旋律直接切入。
    “一盏离愁，孤单佇立在窗口……”
    凌夜才唱了一句，便將麦克风向外一递。
    六万人毫不犹豫地接管了现场。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巨大的合唱声掀起层层声浪。
    这首完美融合了古风与r&b的神作，在这里拥有著统治级的杀伤力。
    一曲终了。
    大屏幕突然闪烁两下，全场陷入极暗。
    下一秒，纯黑背景上，一道暗金色的线条飞速勾勒。
    一个带著几分诡异与神秘的“夜行者”面具，占据了整块屏幕。
    全场安静了半秒，接著爆发出今晚最疯狂的尖叫。
    舞台中央升降台再度亮起。凌夜手里把玩著一个微缩版的夜行者面具模型，对著镜头笑了笑。
    “还有人想听夜行者吗？”
    “想！！！”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嘶吼。
    隨后，吉他前奏响起。
    没有炫目的灯光切换，也没有复杂的舞美调度。凌夜只是握著麦克风，沿著舞台边缘缓缓向前走。
    《平凡之路》的第一句落下，六万人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旋律。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歌声从內场一路铺到看台，像一条被点燃的长路。
    有人举起萤光棒，有人跟著哼唱，更多人只是抬头看著台上的那个身影。
    这一刻，他不再是“夜行者”，也不再只是传奇曲爹。
    他只是凌夜。
    一曲唱到后半段，六万人的合唱声还在兰亭上空迴荡。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凌夜握著麦克风，站在舞台边缘，没有急著抢回主唱，只是任由全场把这条“平凡之路”一路唱下去。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时，吉他的余韵还没散尽。
    舞檯灯光却忽然一暗。
    紧接著，一记低沉的鼓点从黑暗里砸了出来。
    “咚。”
    下一拍，贝斯线贴著地面滑入，熟悉到让无数人头皮发麻的旋律，毫无预兆地从音响里炸开。
    大屏幕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字跡浮现出来——《浮夸》！
    观眾席先是愣住，隨即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尖叫声轰然炸开。
    导播室里，老王盯著各个机位，手心满是汗水。
    “切三號机，vip区第七排。”老王迅速下令。
    大屏幕画面一闪。
    一个戴著鸭舌帽、黑色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生出现在画面中央。
    此时，她正举著两根萤光棒，扯著嗓子跟著唱《浮夸》，声音大得连周围观眾都频频侧目。
    画面切过来的瞬间，她正好抬头。
    女生整个人瞬间僵住，高举的双手停在半空。
    全场观眾愣了一下，隨后爆发出巨大的鬨笑声。
    “江沐月！”
    “是江沐月！”
    偽装被秒识破。
    江沐月脸色涨红，迅速把帽子往下扯，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
    她在心里疯狂哀嚎：凌夜老师你开演唱会就好好开，为什么台下的人也要被公开处刑啊！
    虽然尷尬，她还是认命地扯下口罩，对著镜头挥了挥手，顺便把萤光棒摇得更起劲了。
    现场气氛再次被推高。
    画面切换到另一侧看台。
    阿曜坐在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口罩已经拉到了下巴处，正低头看著手机。
    听到周围的尖叫声，他抬起头，发现自己上了大屏，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没有慌乱，而是大方地对著镜头笑了一下，抬起右手，衝著舞台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
    “阿曜！也来了！”
    镜头没有立刻切回舞台，而是顺著观眾席继续横移，落在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周瑾。
    北辰天王坐在那里，没戴口罩，没戴帽子，双手抱胸，姿態放鬆。
    发现镜头对准自己，周瑾笑著点了点头，甚至还伸手指了指台上的凌夜，做了一个“听他唱”的手势。
    兰亭现场彻底沸腾。
    江沐月、阿曜、周瑾。
    三个占据五州乐坛半壁江山的人，今天全都老老实实坐在台下，当一个普通的听眾。
    没有任何多余的渲染，这三个镜头，直接把凌夜如今在乐坛的统治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连续几首高强度消耗的歌唱完。
    凌夜站在舞台边缘，微微喘气，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看向台下。
    “之前有人在网上说，我把兰亭弄得乌烟瘴气，不像兰亭了。”
    凌夜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著一丝戏謔。
    红区那边，那些被定向麦克风逼得不敢出声的水军，此时全都低著头装死。
    “那现在，我问问你们。”
    凌夜提高音量。
    “今晚的兰亭，好听吗？”
    六万人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匯聚成一道惊雷。
    “好听！！！”
    凌夜笑了笑，把麦克风换到左手。
    “既然大家都觉得好听，那一直由我来定歌单，就没意思了。”
    他走到舞台正中，舞檯灯光隨之收束，只剩一束主光落在他身上。
    “不会吧？”
    “他要干什么？”
    “別告诉我是互动环节！”
    前排几个老粉已经激动得捂住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的凌夜。
    凌夜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接下来，进入特別环节。”
    “观眾点歌。”
    四个字落下。
    全场先是死寂半秒。
    下一刻，尖叫声轰然炸开！
    “啊啊啊啊啊！”
    “现场点歌？！”
    “凌夜你认真的吗！”
    “点《夜曲》！点《青花瓷》！点《十年》！”
    “我要点《囍》！让他再吹一次嗩吶！”
    看台上，无数萤光棒疯狂挥舞，像整片星海突然暴动。
    有粉丝已经激动到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对著大屏幕拜。
    “抽我！抽我！”
    “我愿意用我室友十年单身换一次点歌！”
    “凌夜老师看这里！a区！a区！”
    舞台上，凌夜打了个响指。
    身后大屏的画面瞬间熄灭。
    下一秒，无数座位號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起来。
    a区、b区、內场、看台、二层、三层……
    密密麻麻的数字飞速闪过，快到根本看不清。
    全场气氛瞬间被推到顶点。
    “来了来了！”
    “臥槽我心跳好快！”
    “別眨眼！万一抽到我呢！”
    “我已经想好点什么了！”
    一个前排女粉紧紧攥著灯牌，声音都在抖。
    “要是真抽到我，我一定点《灰色轨跡》……”
    旁边同伴立刻反驳。
    “你傻啊！点没唱过的！点新歌！”
    “对！让他现场写！”
    “你们疯了吧，別为难他！”
    “为难？他可是凌夜！”
    尖叫、笑声、起鬨声混成一片。
    凌夜抬头看著屏幕，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他没有立刻喊停。
    数字还在滚。
    观眾的情绪也跟著一层一层往上堆。
    “停！快停！”
    “別停！再滚一会儿！”
    “让我中一次吧！我这辈子没中过奖！”
    “凌夜！抽我！我能点到你破防！”
    听见这句，凌夜偏头笑了一下。
    “这么有信心？”
    全场鬨笑。
    那名粉丝的声音被周围人起鬨淹没。
    凌夜举起麦克风。
    “那就看看，今晚谁有这个运气。”
    他看向大屏幕。
    “停。”
    大屏幕上的数字滚动速度骤然变慢。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b区，三排，09座。
    內场c区，十二排，21座。
    二层看台，五区，38座。
    每跳一下，现场就爆发出一阵遗憾的哀嚎。
    “差一点！”
    “刚才跳到我旁边了！”
    “別走啊！回来！”
    终於。
    数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在全场六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彻底定格。
    大屏幕上，白色字体清清楚楚地亮著——
    a区，第一排，17座。
    现场瞬间安静。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著那个位置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