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香江的天气开始转凉。中环街头的行人换上了薄外套，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过来，带著咸湿的凉意。
    刘嵐在这个月第二次收到，来自同一家中介行，发来的降价通知，通过分析比对，才开始意识到市场的恐慌正在加速。迅速找出上一份通知，与现在的都放在桌上，再拿出这个月做的市场跟踪表，对照著分析——同一栋写字楼的报价，在短短两周內下调了两成，而中介行在通知末尾，还重点加了一行备註：“业主急售，可议价。”
    她立刻意识到，南边和老美硬掐的越南战爭升级，以及內陆现在如火如荼开展的文化革命，引发了香江楼市恐慌性拋售，这时不抄底更待何时？满眼都是小钱钱，拿起电话直接打到娄晓娥总裁办。
    “晓娥，你那边有收到消息吗？中环铺面都在降价拋售，我们要不要进行抄底？”
    抄底是什么鬼，还在思考香江总体战略的娄晓娥，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但商人的敏锐让她捕捉到中环铺面降价，隨即思维进行紧急转向，很快化身为商业女王范，带入进刘嵐频道：“嵐嵐，降价幅度多少？”
    “两成到三成不等，而且还在往下走。”刘嵐声音急切的解释，仿佛面前一堆黄金都是白捡的，“越南那边局势在恶化，內陆的运动也开始影响到这边的信心。我这边通过数据分析，看到的信號是，市面上拋售的速度正在加快。”
    涉及楼市这块，就意味著资金投入庞大，这可不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娄晓娥需要更多的分析数据作为支撑，“嵐嵐，你立刻过来一趟，带上所有数据。”
    快速整理好手中资料，刘嵐搭乘总裁电梯上到娄晓娥办公室，此时李莉也被娄晓娥叫上来了，不只是姐妹情深，还有她们三个是言家商圈的一个整体。任何重要决策，少了哪一个都是不完整的，她们相辅相成。
    也没奇怪李莉比自己来得还要快，正好不用花时间等她，刘嵐把市场跟踪表、中介行通知和一份手写的资產清单，一起放到桌面，开始卖力的解释自己的发现。
    数据齐全，分析到位，娄晓娥第一时间就认同刘嵐的判断，“嵐嵐，如果让做你最终预判，这个趋势会持续多久？”
    “至少到圣诞节以后，哪个公司企业到了年底，都多少会有资金回笼的压力，今年的恐慌情绪叠加了外部因素，会让拋售的规模比往年更大。”
    这確实是个抄底的机会，搞不好年底最后疯狂这把，会挣得比今年前边十个月的利润还要多。娄晓娥和李莉对视一眼，都给了彼此的肯定，想到就去做，钱可不是天上自己掉下来的，娄晓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动手，莉儿，你负责接触那些正在掛牌出售的铺面卖家，让他们相信，清晓买下这些铺面是为了开旗舰店，不是抄底。这样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卖亏了，反而会觉得找到了一个愿意接盘的长期买家。嵐嵐，你负责所有的价格谈判。现金支付，这是我们的底牌，咬死压价一成。”
    “晓娥，咱们这边行动是绕不过港府的，你是总裁，港府那边就由你负责。”刘嵐开始会抢答了。
    “好，这次动作会有点大，港府是肯定给个由头的，我亲自请他们。毕竟中环的铺面和浅水湾的別墅群，都需要官方的政策倾斜。港督府那边有人喜欢吃粤菜，我正好认识一家私房菜馆的老板。”
    三人组合计好后，在清晓实业內部召开了调研部门和法务部门动员大会，目標明確。针对中环和浅水湾做了全面的调查，还有购买文件。
    等所有准备做好，完全知根知底后，刘嵐约见了第一家铺面的业主。地点在中环一座旧式写字楼的底层，铺面面积大约四百尺，在主干道旁边，位置很好。业主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本地商人，姓何，见面时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羊毛衫，精神状態不算好。
    “刘小姐，这栋楼的租约还有八年才到期，你们真要把產权买下来，不用担心续约的问题，租金都是一年一交的，你我不会存在任何纠纷。”
    “何先生，你这个铺面的掛牌价格我看过了。按现在的市价来说，不算高。可如果用现金全款支付的情况下，价格方面能不能再谈一谈？”
    “刘小姐，这个价格，比我当初的预期已经低很多了。”
    “何先生，现在市场上跟你同样位置的铺面，掛牌价都在往下走。你如果想儘快脱手，现金全款是最快的方式。如果走贷款流程，至少要等三到四周，这期间市场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
    好不容易来个接盘的，而且还是全款支付，何先生其实已经默许了，只不过想挣扎一下，看能不能多套一点现金。可买家明显做过背调，看来是忽悠不了。也不再费口舌，直接和刘嵐达成共识，在刘嵐事先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了字。並和清晓派出的法务小组，走了一遍必要法律程序，完成了產权变更，拿到全款后，拍拍屁股走人。
    与此同时，李莉在油麻地一间茶餐厅约见了另一位卖家。这位卖家姓周，名下有三间相连的铺面，位置不错但面积较小。周老板比何先生年轻一些，穿一件花格衬衫，面前摆著一杯没怎么动的奶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试探：“李副总，你真的打算把这三间铺面都买下来？这种小铺面，不好统一经营的。”
    “我是想拿来做清晓百货的旗舰店，三间打通，正好够一个中型门面。你不用担心经营问题，我这边有完整的规划。而且我不打算分期付款，一口价，你如果同意，我这边直接全款支付。”
    “既然你是要开百货，那我就放心了，价格按你说的走，全款支付。”
    “谢谢周老板，接下来的產权变更，我的法务同事会和你进行对接。”
    此类场景一直持续到十二月，刘嵐的收购清单上，已经列了十一间中环核心区的铺面，全部以现金全款成交，成交价平均比掛牌价低了一成。这十一间铺面的总成交额超过三百万港幣，全部从清晓实业的现金储备中支付。
    刘嵐和李莉还在陆续出击，娄晓娥在港岛南区，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设宴。出席的是港督府负责土地与商贸事务的官员，史密斯，大约四十五岁，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西装。菜是提前配好的，酒是法国红酒，温度刚好。
    面对官方，知道他们喜欢讲究，娄晓娥穿得很正式，一件暗红色旗袍，领口的刺绣简洁精致。
    “史密斯先生，清晓最近在中环和浅水湾收购了几处物业，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清晓实业是长期看好香江的发展的。我们想在未来几年继续加大投资，希望港府在相关政策上能给予支持。”
    在太多人看衰香江未来，並且都在逃离，而清晓实业却逆向行走，这些是港府愿意看到的，史密斯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娄小姐，港府对长期投资者一向是欢迎的。只是最近市场情绪比较低迷，你们在这个时候加大投入，是基於什么样的判断？”
    “香江的转口贸易基础还在，地理位置的优势，不会因为短期的市场波动而消失。现在价格低，反而是长期布局的好时机。”娄晓娥知道对方是在试探，“史密斯先生，清晓不会像那些短线炒家一样快进快出。我们买下的铺面和別墅，至少会持有十年以上。至於十年后的事情，毕竟时间太久太久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到时再说。”
    对於娄晓娥旗帜鲜明的表態，史密斯十分满意，端起酒杯，朝娄晓娥的方向抬了一下：“你们清晓实业的诚意，我们收到了，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同样，我代表港府，预祝你们的长期布局顺利。”
    娄晓娥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包间里响了一瞬，“史密斯先生，后续还会有產权登记和改造审批，还希望港府多支持。”
    史密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著抿了一口酒。“娄小姐，你多虑了，你们清晓实业每一笔交易都是上过税的，我们一向支持像你这样守法的企业家。”
    进入十二月，浅水湾的一处別墅群，刘嵐正在做最后的交割手续。这处別墅群一共由十七栋独立別墅组成，前几年建好后，因为位置偏北一直没有卖完，今年业主资金炼断了，整批委託给中介行打包出售。刘嵐报出的全款价格比掛牌价，低了將近一成半，对方中介行经过两天的谈判，同样因为全款支付，明晃晃的现金流，痛快的接受了条件。並极为配合的，和清晓派出的法务小组完成了產权变更。
    她在交易確认单上籤完字，立刻把匯总表送到了娄晓娥的办公室。匯总表上列出了二十一间中环铺面、三十多间分散在中环其他街区的小型商铺、以及包括浅水湾別墅群在內的三处大型物业，总金额超过五千三百万港幣。
    对於此次抄底，刘嵐总体是满意，等到娄晓娥逐行核对过数字，才做关键总结，“晓娥，加上前几个月的各项支出和储备金，我们的现金储备还有富余。”
    “哦，那正好，咱们继续抄底。现在到明年年，如果还有拋售的豪宅和铺面的，咱们接著继续收。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手里只有七千万现金。谁敢想，才不到一年，咱们在整个商圈，算是第一层次了吧？”
    “嗯，还是晓娥你厉害，坚定走清渐定下来的路线，按现在的资產加总，咱们清晓实业已经超过五亿了，负债率不到一成。应该算是完成了清渐的预期，明年按清渐的预测，將会发生大股灾，也是彻底抄底地產的最佳时候，这两个都是咱们清晓，鱼跃龙门最关键的事件，咱们必须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