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渐，我这边刚截到一份没有来源的密报，有人计划在今天下午，叶帅从西山住处被押往城区的途中製造意外。具体方式、具体执行人都不清楚，但措辞很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谁？没听错的话，雪凝说的是叶帅？言清渐手中钢笔“吧嗒”落在桌面上，虽然说是没有来源的密报，可依雪凝的性子，不会把未经核实的东西送到他桌上，她能亲自过来，说明至少有三成以上的概率真有其事。
    “雪凝，路线確认过了？”
    “下午四点半从西山出发，经西山公路进城，预计六点左右到达目的地。”王雪凝同样紧张，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著，“押送规程是卫戍区统一安排的，具体执行单位是警卫一师的一个排。”
    事关重大，而且还是没有来源的密报，该何去何从。言清渐心情烦躁的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没有主意，还是问问家里老人好了。
    言清渐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聂办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接电话的李秘书听完他的通报，很守规矩，提点了句“聂总在办公室，你可以现在过来”。
    掛掉电话，他穿上外套经过王雪凝身边缓了一步，“雪凝，你先回情报组，如果那边有新的动向，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聂总的办公室，门半掩著。言清渐在这里可不敢放肆，恭敬的敲了三下门，才进去，聂总正在看一份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在聂总面前，有一说一，从不磨嘰，言清渐向来是很老实的，坐下来就把王雪凝的情报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判断，只负责说事实。
    “根据密报，叶帅下午四点半，从西山出发经西山公路进城，有人计划在路上製造意外。我这边无法確认是谁，但事情可信。”
    真是胆大妄为，聂总脸色铁青，谁最想让他们这些老古董消失，答案已在心间，没有立刻表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缓解心中鬱结。茶水是浅绿色的，几片叶尖还在水面浮著。
    “清渐同志，如果这事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外事警卫权限。”言清渐將身子微微前倾，“今天下午正好有一位东欧国家大使，要经西山公路去机场。我可以用这个名义实施逐段交通管制，把整条西山到西直门的路段全部管控住。到时叶帅的押送车队，会刚好被夹在管制区间里，不会有任何旁车或行人能够靠近。”
    事关自己的老伙计，聂总表现得很是慎重，在脑海里模擬言清渐所设想的情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没控制力道，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外事路线的清场令，名义上写谁？”
    “关心则乱，聂总您忘了，东欧国家大使的姓名和车队编號，与叶帅毫无关联。”
    聂总眼前一亮，可隨即脸一黑，这臭小子竟然拿自己开涮：“你小子翅膀真是硬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得周密些。叶老有任何差池，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立正敬礼，言清渐没把话说满，但他会把事情办圆满了。聂总从他眼里看到了坚定，摆了摆手。
    言清渐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路上他通过车载电话，通知卫楚郝到办公室等他。
    回到特事办，卫楚郝已经到了，言清渐示意他坐下，拿起桌上电话拨了外交部值班室號码，接电话的那头在听完他的通报之后，还是非常配合的，“言副司令，需要什么级別的清场”，言清渐的回答也很简练乾脆，“从西山到西直门逐段管制，所有无关车辆和人员一律绕行”。
    对方似乎没有犹豫太久，直接答覆可以配合，外事路线的清场申请，卫戍区副司令可以直接签发，他们那边做好备案就行。
    言清渐放下电话，才朝卫楚郝说了清场的具体安排。
    “楚郝，下午四点开始，西山到西直门一线逐段实施交通管制。你亲自带队去设哨，每段封闭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內，分段推进，保持路线上没有其他车辆，但不要造成全线路长时间拥堵。”
    “主任，管制標准怎么定？”
    “所有无关车辆一律拦停或引导绕行，行人一律劝返。哨兵站岗的標准姿势和话术统一。”言清渐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从西山公路的起点开始点过去，“从西山出口第一段开始，逐段往西直门方向推进。每段封闭十五分钟，放行一个间隙让积压车辆通过，然后再封下一段。”
    卫楚郝目光沿著地图上的路线走了一遍，低头在手上比划了一下间距，“全程分六段，每段十五分钟加上间隙时间，总共大约两个小时。”
    “够了。”言清渐拿出一份空白的勤务指令模板，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填完了抬头和事由，然后把指令递过去卫楚郝。
    “这是需要留档的模板，指挥员签字栏留给我，你先拿著指令去调人，我会重新起草一份，签完字再让人送到你手上。”
    卫楚郝接过去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內袋，立正敬礼，转身快步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在拐角处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消失了。
    言清渐重新拿一张勤务指令的空白栏，全部填完，在指挥员签字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他检查了一遍所有栏目，確认日期、时间、路线编號、外宾姓名每一项都没有遗漏，才把指令放进文件筐里，叫通信兵送去了卫楚郝那边。
    下午四点出头，天色还算亮，西山公路入口处的第一个清场哨，已经立起来了。四个穿军装的勤务连战士站到路中间，手里举著带红色反光条的示意牌。一辆正要拐进公路的解放牌卡车被拦了下来，司机从车窗探出半张脸正要开口，被战士一个手势示意靠边停车等待，他看了一眼示意牌上“交通管制”四个字，没有多说什么，非常配合就熄了火。
    第二段管制区的情况差不多，一辆军用吉普车在路口，被引导进了旁边的临时停车区，司机下车蹲在路边抽菸，偶尔抬头看一眼手錶，不敢催也没有问。第三段管制区设在公路中段的弯道处，勤务连战士站在路边的位置，刚好能同时看到弯道两头的来车方向，手电筒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並不显眼，但一身军装站在路中间的姿势本身，就足够让所有车辆减速。
    四点二十分，叶帅的押送车队从西山住处出发了。两辆军用吉普车打头和垫后，中间夹著一辆黑色轿车，两侧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等车队驶入西山公路入口，第一个清场哨的勤务连战士，正在示意等待区里积压的几辆车重新进入主路，而车队在入口处短暂地停顿下来，等待前方放行信號，前后大约只等了十几秒就重新起步了。
    第二段管制区的情形如出一辙，车队通过时道路两侧乾乾净净，一辆车都没有停靠在路边，也没有行人站在路肩上。坐在头车副驾驶座上的押送人员，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只是觉得路面比平时空旷了不少。
    第三段、第四段也是如此。每一段管制区都在车队抵达之前完成清场，在车队通过之后才开始放行等候车辆。清场的节奏被卫楚郝卡得恰到好处，车队始终在被清理乾净的路段上前进，前后左右没有任何阻碍和干扰。
    下午五点半左右，天色开始暗下来。车队经过第五段管制区，遇到了一段修路留下的碎石路面，车速降到了二十公里左右，但道路两侧依然空无一人。跟在后面的吉普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来路，只看到空荡荡的公路和远处模糊的山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六点多一点，车队抵达了西直门。第六段管制区的哨兵在车队通过之后，把拦在路口的示意牌收回来靠在了路灯杆旁，开始引导等待区的车辆重新进入主路。等第一批积压的车流涌上路面，叶帅的车队已经匯入了城区的晚高峰车流中，在亮著尾灯的车群里缓缓移动，和其他所有车辆没有任何区別，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定阜街3號的特事办值班室內，言清渐坐在桌边没有离开，时刻关注此次行动。窗外路灯已经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窄长的亮条。桌面上放著那份勤务指令的复本，封面上写著东欧国家大使的姓名和车队编號，正文里没有出现叶帅，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廊里传出小跑的踏踏声，由远及近，寧静俏皮的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声音透著欢快：“清渐，8341来电，叶帅已经到了安全地点。”
    终於尘埃落定，言清渐彻底鬆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伸手把那份勤务指令复本拿起来又过了一遍，確认所有栏目都没有问题后锁进了文件柜。
    “师姐，通知楚郝，所有哨位撤完回营之后记录封存。我先下楼等你，咱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