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郝，你管这叫隱蔽接敌？”
    言清渐拨开面前的草叶，五十米外，三个穿著偽装服的战士，正贴著土坡边缘，往预定目標方向移动。他们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身体与地面之间的夹角，偏大了几度，在开阔地形上会暴露轮廓。
    卫楚郝趴在言清渐身旁，眯著眼睛看了会，心里一阵憋屈，低声回了一句，“主任，这是第三组的老毛病了，膝盖压得不够低，上次集训我就点过他们。”
    玩心很重，寧静蹲在另一侧，她並没有看出什么毛病，她的兴趣点不在这，此次过来集训地，也是因为言清渐嫌城里太乱，让她跟来散心的。
    多少有点洁癖，王雪凝没有跟过来，人就待在后方槐树底下，双手插兜，远远望著那些移动中的影子。她的表情清冷平淡，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三个战士的动作线，明显比寧静懂行。
    言清渐收回目光，从灌木丛后面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卫楚郝跟著现身，朝远处打了个战术手势——训练暂停。那三个战士收到命令，立刻停止了移动，原地待命。
    沿著土坡边缘下去，三个战士等到言清渐走近，赶紧立正，手里还端著训练用的木製步枪。
    “报告主任，第三组组长张铁山报导。”
    “刚才那段路，你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张铁山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位置，“报告主任，我……我感觉动作还行。”
    说再多都没有行动来的实在，言清渐没有废话，后退了两步，在一块平地上，做了个低姿匍匐推进的示范——膝盖紧贴地面，身体重心压到最低，整个人的轮廓几乎贴在地表上。
    做完示范，言清渐缓缓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你之前的身体夹角，比我刚才那个姿势，高了大概十度。在五十米外的观察点上，可以明显看到，你的肩部轮廓是露出来的。”
    闻言，张铁山观察自己刚才爬过的地面，那条压痕，確实比言清渐示范的浅了一些，知错能改，他抿了一下嘴唇，勇敢的正视自己的不足，“主任，我下次会注意。”
    “你错了，不是下次，是每一次。”言清渐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態度，就放宽標准，“再走一遍，从起始线重新来，我在这边看著。”
    “是”，张铁山连忙招呼另外两名战士，退回起始位置。三人重新趴下去，这一次，有了教训，膝盖明显压得更低了。
    没有关注那三名战士的覆核，寧静眼里只有言清渐，“清渐，你刚才那个示范动作，標准得有点过分了，在哪里偷偷练过？练了多久？”
    “確实很久了。”言清渐当然不会实话实说，事关自己秘密，“师姐，现在不適合聊这个，你往前看咱们的战士啊。”
    远处的三道身体几乎贴著地面，移动时的轮廓，被土坡边缘的草丛完全遮挡住了。寧静再不懂，也还是知道差別的，“比刚才顺眼多了。”
    王雪凝也过来，待在言清渐的另一侧，目光落在远处那三个影子上。“清渐，你这个示范动作的细节，是怎么想到的？”
    “呵呵，我以前在別的地方，见过类似的训练，应该是特殊兵种的技能吧。”
    寧静和王雪凝恍然，这些年言清渐確实为了机密任务，走南闯北的，一个少將接触的部队多了去了。
    没等他们继续聊下去，卫楚郝拿著手写的训练计划表过来了。“
    主任，这个月的训练课目都在这儿了。除了基础地形匍匐，还有暗夜定向越野和应急通讯架设。周国栋负责另一批次在练攀登，要不要待会让他们过来匯合。”
    没有回答卫楚郝的这个问题，言清渐看了计划表，眉头皱起，“这个通讯架设的时限，你按什么標准定的？”
    “按总参的野战通讯训练大纲，標准是八分钟开通一条话音信道。”
    “咱们勤务连和別的部队不同，需要更强更快，把它改成六分钟。”言清渐把计划表递迴去，“野外通讯在特殊地形上每多一分钟，暴露风险就高一个量级。你们现在的器材比大纲编制那时候的好，六分钟还不是极限，咱们的战士完全可以做得到。”
    “好的，主任放心，我会按您给的標准，训练咱们勤务连的战士，我立刻调整训练方案。”
    “不著急这一会。”言清渐朝训练场左侧的山坡方向望去，“你先带我去看看，周国栋那边的训练情况。”
    集训基地位於西山北侧隱蔽的山沟里，四周被低矮的丘陵环抱。卫楚郝前边带路，言清渐带著寧静和王雪凝，沿著土路走了大概两百米，转过一个大弯，就见到边前的山坡上，垂下来十几根绳索，二十多名战士分成两组进行攀登训练。周国栋站在坡顶，握著一只秒表，正在计算时间，可看到言清渐他们过来，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赶紧小跑著下了坡立正敬礼。
    “主任、副主任，您们都来了。这一批是第二训练周期的，今天练垂直岩壁攀登。”
    回了一个军礼，言清渐抬头看了眼坡面。岩壁大约十二米高，表面风化程度不一，有几段有明显的裂隙。一个战士刚爬到半程，脚下突然踩空，身体悬在半空晃了几秒，反应很快，立马又重新踩稳岩面继续往上。
    言清渐指著那名战士，“刚才踩空那名战士，是体力不够还是脚法出现问题？”
    “报告主任，他前几轮都发挥正常，这次可能是力竭了，毕竟今天已经爬了四趟。”
    “四趟就力竭，说明基础耐力还需要加强。”言清渐收回目光，“晚上加一组体能，但別加负重，先把底子打起来。”
    见自家男人如此苛刻，寧静看正在岩壁上移动的身影，想给周国栋一个机会，开口多了句嘴，“周连长，他们平时每天练多久？”
    “早上六点开始，到下午五点收操，中间午休一个半小时。”周国栋如履家珍，“晚上偶尔加体能，就看当天的训练强度是否够大。”
    寧静偷瞄了眼言清渐，见他听著周国栋的训练安排，並没有给多余的表示，嘴角微微撇了撇。
    言清渐余光是看到寧静的，也知道自己师姐故意问的，但他更想手底下的战士，都是精兵强將，不严格要求，怎么成？
    他们在训练场又待了將近一个小时，言清渐把几个课目都过了一遍——除了匍匐和攀登，还有一组正在练近距离格斗的战士。那些动作的设计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起势和收势，只有直拳、肘击、膝撞和反关节锁定，每个动作都是杀招，练到连贯流畅，形成肌体记忆才算合格。
    格斗组最让寧静有兴趣，毕竟动作乾净利落，特別有战士配合被打倒，视觉效果拉满。她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才收回目光，“清渐，你这些格斗动作的设计，跟部队以前教的都不一样。击打的部位都是人体的要害，真和人搏斗，我看还是咱们的战士厉害。”
    “以前的格斗动作对抗性强，但不够紧凑，杀伤力不足。”言清渐看著场中两个对练的战士，“贴身近战，多一个动作就多一个破绽。我让他们练的，是每个动作之间不產生多余位移，而且必须招招毙命。”
    王雪凝等到两组对练结束，才对他们进行评价，“咱们这支连队，如果都练成了，在正面战场上，不会比任何一支尖刀连差。”
    “呵呵，雪凝，这评价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难得。”
    这是夸奖还是什么，王雪凝听不出来，白了言清渐一眼，“难得是真话。”
    “主任，月底我打算安排一次，模擬突袭演练，场地定在西山北侧的废弃採石场，到时您有没有时间来看看？”
    “楚郝，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准確答覆，月底磐石计划还有一批设备进场验收，我儘量抽半天出来吧。演练方案，儘量提前三天告诉寧静副主任，让她提醒我。”
    “好的，主任，我会提前三天把方案交到办公室。那今天体能加练的配重，按什么標准来？”
    “不加任何配重，三公里变速跑，中间穿插四次伏地挺身间歇。”言清渐说著走到训练场边缘的物资棚，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训练绑腿——绑腿內侧的魔术贴已经磨得发白了。“这些训练器材也该换了，你列个清单报给我，我批经费。”
    卫楚郝眼前一亮，难得言清渐主动提及，此时不薅羊毛，不就傻了吗。“还有一批训练服已经洗褪色了，肩线也鬆了。”
    “一併报了。”这时的言清渐，果然大方，“装备不能將就，將就出来的兵，上了战场也要打折扣。”
    寧静和王雪凝已经走远了，毕竟是文职，没有任务的时候，不习惯待在都是男人的地方。直到言清渐没闻到身边两人的香气，下意识寻找，才发现她们在训练场出口处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