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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五章 抓捕破获

    假车队返回卫戍区大院,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回来。它在十三陵神道入口外停留许久后,掉头往昌平方向驶去。老崔的人没有拦它——言清渐下的命令是“只跟不抓”,但跟到昌平环岛附近时,黑轿车突然拐进一条岔路,等便衣观察车绕过环岛追上去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跟丟了?”言清渐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问今晚食堂吃什么。
    “目標在昌平环岛往东岔路消失,车速太快,岔路两侧是果园,视线被树冠遮挡。”老崔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怪你们,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发现有尾巴一定会甩。把最后消失的位置报给安全部老周,让他调昌平派出所的户籍民警去那片果园挨家挨户走访。另外,我会通知汪主任——假车队战术已经验证有效,敌特车辆確认存在,会请求由公安部九局正式接手抓捕。”言清渐放下步话机,拿起红色加密电话,拨通了汪东兴的专线。
    “汪主任,假车队今天在十三陵外围吸引到一辆跟踪车辆,车牌是套牌,跟踪路线和停留时间已全部记录。便衣在昌平环岛跟丟,最后消失位置已通报安全部。这是『友人行动』启动以来首次直接確认敌对势力的跟踪行为。我请求九局立即介入,在昌平、朝阳一带对该车辆及车上人员进行秘密抓捕。”
    汪东兴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材料送过来,我会安排九局接手,九局的人今晚就能到位。”
    公安部第九局本身就是中央警卫局,两者是一个机构,两块牌子的关係,都是由汪东兴主管;只是第九局专门负责涉敌案件的秘密抓捕和审讯。言清渐放下电话后,让秦京茹把假车队的外围观察记录、黑轿车的跟踪轨跡图、车牌套牌的比对资料、安全部老周送来的车辆照片底片全部整理归档,装进绝密档案袋,由冯瑶亲自送到汪东兴办公室。
    当天深夜,九局的抓捕小组就在昌平环岛以东一片果园附近的废弃砖窑里找到了那辆黑色轿车。车是熄火状態,车门锁著,车內没有人。抓捕小组没有动那辆车,而是在砖窑周围布设了静默监视点。凌晨时分,两个黑影从果园方向摸回来,一人手里拎著布袋,另一人边走边低头点菸。他们拉开车门时,九局的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去。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甩开抓捕人员的手试图往果园里冲,被侧面堵截的人一记扫腿绊倒,脸按在泥土里,手銬咔嚓扣死。另一个人被按在车门上,嘴角的烟还叼著,火星掉在衣领上烫了个洞。
    两个人被押进九局的审讯室,分开关在两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九局的审讯员按標准程序开始讯问——姓名、籍贯、隶属关係、任务代號、联络人、通信频段。布袋里搜出的东西摊在桌上:一台可携式短波电台、一本密码本、两张偽造的公社介绍信、一支手枪、数十发子弹。
    年长的一个一言不发,年轻的那个更沉默。审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扛住了。他们显然受过专门的反审讯训练——对每一个问题的反应时间几乎一致,回答的內容完全標准化,甚至连被问及化名和行程时的应对方式都如出一辙。九局的审讯员换了人轮番上阵,对方依然不为所动。
    隔天清晨,言清渐接到汪东兴的电话,“清渐同志,那两个特务嘴很硬。九局审了这么久,基本身份和隶属关係都没撬开。你特事办那里不是有搞安全审查的吗?带过来一起看看。”
    言清渐带著林静舒走进九局审讯室时,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烟味。九局的审讯员坐在椅子上揉太阳穴,看见言清渐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言副司令员,这两个人训练有素。我们的审讯员轮了几班,他们都能扛住。年长的那个从头到尾不说话,年轻的那个只重复三句话——『不知道』『听不懂』『要杀就杀』。”
    言清渐从审讯员手里,接过两人的档案夹。档案夹很薄——偽造的公社介绍信、套牌车辆的登记信息、几张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粮票和零钱。他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逐页看了一遍。然后他走到观察窗前,透过单向玻璃看了两人片刻。年长的那个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年轻的那个坐在铁椅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不停地互相搓动。
    林静舒待在言清渐身旁,也透过玻璃看著那个年轻的特务。她观察了一阵后,忽然压低声音对言清渐说:“他的拇指,一直在搓,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我们进来到现在就没有停过。怀疑这不是紧张,是毒癮发作的徵兆。刚发作时会流汗、搓手、心慌,还没到抽搐和喊叫的程度。他现在的状態正好处於轻度戒断期,如果再拖一段时间发作更明显,但此刻的焦虑感最容易被突破。”
    闻言,言清渐透过玻璃又观察了片刻,把档案夹合上。“把年轻的那个带到另一间审讯室,不用上刑具,给我些时间会会他。”
    审讯室里,日光灯管嗡嗡响。年轻的特务被单独带进来,他手腕上还残留著手銬勒出的红印。言清渐安静的坐在桌子对面,没带纸笔,没有档案,只放一杯白开水。林静舒站在墙角,手里拿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热茶。
    言清渐没有问姓名,没有问任务,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他只是把一杯热水推到桌角,然后靠进椅背里,用一种閒聊的语气开始说话。
    “你拇指搓了够久了,流汗、心慌、安静不下来。这种毛病在这里没有人帮你——他们只会等你熬不过去的时候给你一杯水。你知道你的同伙在隔壁怎么说吗?他说你吸那玩意儿快吸废了,早就想把你甩掉。你拼著命替他扛,他转头就把你卖了。”
    年轻特务的眼皮剧烈跳了一下,他搓手的动作也停了一瞬,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继续搓。
    林静舒把搪瓷缸子放在言清渐面前,顺手把桌上那叠从布袋里搜出的物品,往年轻人那边推了推。物品里有半包压碎的老式特供香菸、一张撕了角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抱著婴儿的年轻女人,穿著旗袍,背景是模糊的海边码头。
    言清渐的目光扫过那张照片,年轻特务的手又停了,这次停的时间比刚才长。
    “照片上的人是你的妻子吧,孩子应该是你在台湾集训前出生的。你怀里只有她的照片,说明你离开的时候孩子还小,她留在大陆的可能性更大。台湾情报局派你过来时怎么说的,是不是完成任务后全家团聚?但你从香江转到澳门再偷渡进来时,你的上线连你的接头人都没告诉你真名。”言清渐的声音从头到尾保持在一个平稳的音量上,没有抑扬顿挫,像是在念一份技术报告,“你搭档的口供里提到了一个地名,是屏东,那是你们集训的营地。他说你是那期学员里最差的一个,野外生存考核差点被淘汰。你之所以还能被派过来,是因为你的福建话和本地人一模一样。”
    年轻人猛地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他的呼吸开始变快,嘴唇翕动了两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是说你吸毒的事,他说的是別的。他说你是个好苗子,可惜被女朋友的照片毁了——你在受训时每天晚上都偷偷看那张照片,被教官抓过好几次。教官说你不合格,是组长保了你。”言清渐靠进椅背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组长叫什么名字?”
    “……吴文正。”
    “他现在在哪?”
    年轻特务不说话。言清渐继续攻心,走到他旁边,把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往他手边又推近了一些。“你还不明白?你的上线把地址、接头人和联络方式都交代了。你再不抓住机会,我只好用剩下那几页了。”
    年轻人低著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心防崩溃的他报了一串地址。九局的审讯员飞快地记录著——地址、人名、接头暗號、备用频率、紧急撤退路线。他每报一条,言清渐就很给面的点下头,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问下一个问题,直到把整张潜伏网的全部节点全部挖出来。
    掌握所有线索后,九局的抓捕组在当天下午出动。根据口供中提到的地址,几组抓捕人员分头扑向朝阳区一处粮油供应站后面的平房、海淀区某小学旁边的一间小杂货铺、以及丰臺区一个旧货仓库。三个点同时破门,缴获电台、手枪和密码本,抓获数名潜伏人员。言清渐在指挥部里守著步话机,逐条接收九局行动组的报告。全部目標落网后,他才鬆懈紧绷的心神,把步话机放在桌上,拿铅笔在当日日誌上写了一行字:“敌特外围监视网络已全面清除,斯诺在四九城期间的外围威胁已排除。”
    斯诺从十三陵返回后,仍然住在国宾馆。他不知道过去一天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两个特务在废弃砖窑旁被按在泥土里,更不知道自己那张外国人面孔在某个年轻特务的口供里被反覆提及。他只觉得国宾馆的服务比前几天更安静了——走廊里没有多余的人影,餐厅里只有固定几张面孔在送餐,连打扫房间的时间都精確得像火车时刻表。
    这正是言清渐在“友人行动”启动前,就定下的“室內封锁”措施:斯诺居住期间,除特事办指定人员外,任何中方人员不得与斯诺单独交谈;所有送餐、清洁均按固定时间表由同一组已通过政审的人员执行;斯诺房间的电话断开外线,所有对外联络必须经翻译陪同。这些措施最初被外交部礼宾司的一位副司长私下里表达过疑虑——担心斯诺会觉得自己被软禁了。
    言清渐只回了一句话,“斯诺是美国公民,他的安全不仅关係到他自己,更关係到中美未来几十年能否建立沟通。如果国宾馆內部出现任何信息泄露,那就是对这次国家战略沟通的致命打击。”这句话层层传递上去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过“过於严苛”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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