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司令员,基地现在有多少部队?”
言清渐看著司令部,墙上掛著的一张罗布泊军事部署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標註了各个部队的驻防位置和防区边界。张蕴鈺站在图前,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棒尖点在图的左上角。
“警卫营,三百二十人。工兵团,一千二百人。通讯连,八十人。运输连,一百五十人。防化营,一百二十人。医院,六十人。加上机关和直属队,总共不到三千人。”
“不到三千人。场区外围的警戒,谁在负责?”
张蕴鈺的指挥棒从图的左上角划到右下角,画了一个半圆。“警卫营。三百二十人,撒在三百公里的防线上,每公里不到一个人。守不住,只能巡逻。重点目標重点守,铁塔、总装工房、光学站、遥控站、指挥所,五个点各放一个排。其余的兵力,组成巡逻队,沿著防线来回走。”
“巡逻队怎么走?”
“摩托化加徒步。摩托车走大路,徒步走小路。每个巡逻队三个人,一台摩托车,一支衝锋鎗,一部电台。每天巡逻十二个小时,夜里换成徒步,两个人一组,沿著防线走。”
“夜里徒步巡逻,有没有遇到过情况?”
张蕴鈺放下指挥棒,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翻开,指著其中一段。“上个月,一支徒步巡逻队在东北方向遇到了三辆不明来歷的卡车。巡逻队用手电筒发信號,卡车没有回应,掉头跑了。巡逻队追了五公里,没追上。第二天,我们在那个方向加强了兵力。”
“卡车掛的什么牌照?”
“没看清。夜里,风沙大,距离远。车牌被沙土糊住了。”
言清渐接过报告,看了一遍,合上。“张司令员,外围警戒的事,我记下了。我会协调兰州军区,在东北方向加一个雷达站。雷达站建起来之后,方圆五十公里內,任何车辆都跑不掉。”
张蕴鈺点了点头,把指挥棒掛回墙上。
后勤供应档案室在司令部的地下室里,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日光灯管嗡嗡地响。言清渐坐在一张摺叠桌前,面前堆著十几本厚厚的帐本,帐本的封面用毛笔写著年份和单位名称。孙德茂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支铅笔,铅笔的另一头被他咬得稀烂。
“言主任,这是今年一季度的供应档案。粮食、副食、被服、油料、弹药、建材,六大类,每类一本帐。每个单位每月领多少,上面都写著。”
言清渐翻开警卫营的帐本,一页一页地看。粮食的供应標准是每人每天一斤八两,大米白面各半,副食的標准是每人每天五毛钱。一季度的实发数,粮食够了,副食差了一截,二月份只发了四毛二,三月份四毛五。
“副食的钱,为什么没发够?”
孙德茂从帐本下面抽出一份报告,翻到其中一页。“二月份过年,从马兰多调了一批肉和菜,运费超了预算。运费从副食费里扣,扣了八分钱。三月份风沙大,从哈密运菜的车拋锚了,菜烂在路上,白花了运费,菜没吃到。运费又扣了五分钱。”
“运费不能从副食费里扣。运费是运费,副食费是副食费。两笔帐要分开算,不能混为一谈。这样吧,你写个报告,把运费单独列出来,报到我这里。我签字,从国防工办的经费里出。扣了的副食费,给我补回去。”
孙德茂面露感激,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工兵团的营地在指挥所东边三公里处,一片干打垒的平房,墙是用沙土和石灰夯实的,屋顶铺著芦苇蓆子。言清渐走进营地的时候,工兵团的战士正在操场上训练,队列、器械、爆破,每一样都练得热火朝天。团长马远征,三十五六岁,脸上的皮肤被风沙磨得像砂纸,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言清渐直奔主题。
“马团长,你的兵,到位率多少?”
“百分之一百。一千二百个人,全部在岗。没有病號,没有缺勤。”
“装备完好率呢?”
“推土机八台,全部完好。空压机六台,五台完好,一台在修。风镐三十把,二十八把完好,两把坏了,配件没到。卡车十五辆,十三辆能跑,两辆在等轮胎。”
“坏了的装备,修好需要多久?”
马远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列著待修装备的清单。“空压机三天,风镐等配件,配件到了半天就能修好。轮胎也在等,到了就能换上。”
“配件和轮胎,谁在催?”
“后勤处。催了半个月了,还没到。”
言清渐转过身看著孙德茂。孙德茂摘下草帽,攥在手里。“配件和轮胎的事,我回去就查。查到了催,催不到找您。”
“不用找我。你找兰州军区后勤部。告诉他们,工兵团的装备不能等。场区的基础设施还没完,路要修,沟要挖,塔基要加固。装备停了,活就停了,原子弹就响不了。这个道理,你跟后勤部的讲清楚。”
孙德茂把草帽扣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通讯连的营地在指挥所西边,一顶大帐篷,帐篷里摆满了电台和电话交换机。周志强坐在一台电台前面,戴著耳机,正在呼叫北京。他面前的记录本上写著日期和时间,通话內容一栏空著,加密的,不能写。
“周站长,通讯连的人员到位率多少?”
周志强摘下耳机,站起来。“百分之一百。八十个人,全部在岗。电台二十四部,全部完好。电话交换机四台,全部完好。电缆三百公里,全部架通,备用线路也通了。”
“夜里值班的人够不够?”
“够。每班六个人,三班倒。电台两个人,交换机两个人,线路巡查两个人。巡查的人骑著摩托车,沿著线路走,发现问题马上处理。”
“夜里巡查,摩托车有没有灯?”
“有。车灯,手电筒,信號枪,三样都有。”
“信號枪的子弹够不够?”
“够。每人配了十二发,库存还有二百发。打完了再领。”
言清渐走到一台电台前面,看著面板上的旋钮和开关。电台的型號是苏制的,面板上的俄文標籤用白漆涂掉了,旁边贴著中文標籤。他拧开电源开关,电台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
“周站长,通讯连交给你了。每天检查一遍,电台、交换机、电缆、备用线路,一样都不能少。通讯不能断,断了你要在最短时间內抢通。”
周志强戴上耳机,坐回椅子上。“明白。”
运输连的车场在指挥所南边,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赵铁柱蹲在一辆卡车前面,手里拿著一把扳手,正在紧轮胎的螺丝。车场上停著大大小小几十辆车,有的在装货,有的在卸货,有的在检修。
“赵连长。截止今天,你们运输连多少人?”
赵铁柱站起来,把扳手別在腰带上。“一百五十个人。司机一百二十个,修理工三十个。”
“车多少辆?”
“卡车五十辆,油罐车八辆,水罐车六辆,吊车四辆,平板拖车两辆。总共七十辆。”
“完好率多少?”
“六十五辆能跑,五辆在修。修好了就能跑,跑不了就拆零件,零件给別的车用。”
“修不好的五辆,拆了。零件入库,车壳子拖走。不能停在车场上占地方。车场要整洁,不能乱。”
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言清渐的话记下来。
警卫营的防区在铁塔的东北方向,一条东西走向的乾沟,沟底全是石头,走起来咯脚。言清渐跟著警卫营的巡逻队走了一段,带队的排长姓高,高振海,二十五岁,脸被风沙吹得黝黑,手里端著一支衝锋鎗,枪刺在阳光下闪著光。
“高排长,你们的巡逻路线有多长?”
“二十五公里。从乾沟的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来。走一趟要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带多少水?”
“每个人三壶水。一壶是喝的,两壶是备用的。”
“三壶水够不够?”
“够。省著喝,走完了还能剩半壶。戈壁滩上热,出汗多,但空气干,身上不黏。出汗了马上就干了,不用喝太多水。”
“食物呢?”
“纪律明文规定,每个人带四块压缩饼乾。走之前先吃两块,走完了再吃剩下的两块。路上不吃,吃了会口渴,口渴就要喝水,水不够。”
言清渐蹲下来,看著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浅,风一吹就没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高排长,你们在巡逻的时候,遇到过什么情况?”
高振海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记著日期和事件。“上个月,在乾沟的西头发现了一堆骆驼粪。骆驼粪是新鲜的,还冒著热气。我们在附近搜了两个小时,没找到骆驼,也没找到人。可能是路过的牧民,也可能是间谍。不確定。”
“骆驼粪的事,报告了没有?”
“报告了。报到了营部,营部报到了司令部。”
“司令部怎么说的?”
“司令部说,加强警戒,继续巡逻。”
言清渐接过笔记本,看了看那页记录,还给他。“高排长,你们继续巡逻。发现情况,马上报告。不要追,不要打,先报告。报告完了,等命令。”
高振海把笔记本塞回口袋,端好枪。“明白。”
“打猎队”的营地在乾沟的尽头,三顶帐篷,围著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是用石头垒的,石头垒了半人高,挡住了风。言清渐走进院子的时候,打猎队的队员们正在整理装备。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支衝锋鎗、一把匕首、一个水壶、一包压缩饼乾、一部电台、一个急救包。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像阅兵式。
“言主任,我是打猎队队长王振国。”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站起来,脸上的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打猎队十五个人,分三个小组,每组五个人。每组配一部电台、两支衝锋鎗、三支步枪、两把匕首、五天乾粮、三天水。”
“五天乾粮,三天水。在戈壁滩上走五天,三天水够不够?”
“够。省著喝,一个人一天一壶水。三天三壶,五天五壶,背不动。走到第三天,找地方补水。戈壁滩上有几个固定的水源点,孔雀河的几个支流,水苦咸,但能喝。到了水源点,把水壶灌满,继续走。”
“补水点谁在管?”
“防化营。每个补水点都放了一个检测箱,里面有试纸和试剂。到了之后先检测,水合格了才能喝。不合格的不能喝,喝了会拉肚子。拉肚子走不动路。”
言清渐检查地上的装备。衝锋鎗的枪管擦得很亮,匕首的刀刃磨得锋利,水壶是铝製的,壶身上磕了好几个坑。
“王队长,你们的巡逻路线是谁定的?”
“司令部。张司令员亲自定的。路线绕著场区外围走,一圈下来三百公里。走一圈要十天。十天天天走,不停,走完了休息两天,再走下一圈。”
“一圈三百公里,十天。每天三十公里。走得动吗?”
“走得动。戈壁滩上平,没有上坡下坡。三十公里,从早上走到晚上,中间休息两次,每次半个小时。到了晚上,找地方扎营,生火烧水,吃饭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走。”
“晚上扎营,可布置士兵放哨?”
“轮流放哨。每班两个人,两个小时一班。哨兵带枪,带电台,带手电筒。遇到情况,开枪报警。枪响了,所有人起来,准备战斗。”
言清渐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著外面的戈壁滩。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天和地的界限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
“王队长,打猎队交给你了。每天出发之前,检查装备。枪、刀、水、粮、电台、急救包,一样都不能少。路上遇到情况,先报告,再行动。不要擅自开枪,不要擅自追击,不要擅自离队。”
王振国立正。“明白。”
张爱萍上將站在指挥部门口,面前站著打猎队的十五个人。十五个人排成一排,穿著草绿色的军装,背著背包,挎著水壶,端著枪。张爱萍从队伍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在每个人面前停一下,看一眼,点点头。
“同志们。”他的声音很大,在戈壁滩上传得很远。“你们要去的地方,是罗布泊最荒凉的地方。没有人,没有水,没有路。只有风沙和石头。你们去那里,不是去打猎,是去巡逻。不是去巡逻动物,是去巡逻人。不是去巡逻普通人,是去巡逻敌人。敌人是谁?敌人是那些搞破坏的人。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带著相机、带著电台、带著枪。他们要拍我们的照片,要听我们的信號,要破坏我们的重大试验。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拦住他们,抓住他们。”
他停下来,看著每一个人的脸。
“戈壁滩上条件苦。没有房子住,你们住帐篷。没有水喝,你们喝苦水。没有路走,你们走石头。苦不苦?苦。但你们能吃苦。为什么?因为你们知道,你们吃这个苦,是为了让全国人民不吃苦。你们在戈壁滩上走一圈,重大试验就安全一圈。你们在戈壁滩上站一夜,全国人民就能睡一夜安稳觉。”
他走到队伍的中央,站定。
“同志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十五个人的声音匯成一声,在戈壁滩上迴荡。
张爱萍退后一步,朝队伍敬了一个礼。十五个人同时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
“出发!”
第六六九章 检验基地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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