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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 冰城

    开往哈尔滨的列车在松嫩平原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瀋阳周边的丘陵逐渐变为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四月底的东北,田野里已经能看到农人忙碌的身影,但越往北,空气里的寒意就越是明显。
    林静舒靠窗坐著,膝盖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是她根据沈嘉欣寄来的资料整理的哈尔滨第一棉纺厂初步情况分析。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铅笔在“锅炉设备老旧,型號混杂”这一条下面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怎么,还没到地方就开始头疼了?”坐在对面的言清渐放下手里那份《哈尔滨工业简报》,笑著问道。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但神色比在瀋阳时轻鬆了一些——毕竟瀋阳的几场“硬仗”打得还算漂亮。
    “比想像的复杂。”林静舒把笔记本转向他,“哈尔滨一厂是1922年建的老厂,日本人留下的底子,后来苏联援建又添了一部分,自己还陆陆续续改造过。光是锅炉房,现在就有三种不同型號的锅炉在同时运行。咱们在瀋阳那套『標准化』改造思路,到这里恐怕得大改。”
    言清渐接过笔记本,快速瀏览著。“设备杂,管理难度就大,能耗肯定低不了。沈主任寄来的材料里提到,他们厂的吨纱耗煤指標比部颁標准高了將近百分之三十。”他抬起眼,“这可是块比瀋阳更硬的骨头。”
    “硬也得啃。”林静舒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樺林,“厂子大,工人多,如果真能把能耗降下来,效益提升会更显著,示范意义也更大。”
    言清渐欣赏地看著她侧脸那抹坚毅的线条。这个女人,从来不怕难题,反而有种迎难而上的劲儿。“说得对。不过这次咱们的策略得变变。”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到地方后,先不急著下结论,多听多看。特別是对那些老工人、老技术员,要尊重他们的经验。哈尔滨一厂歷史长,能人肯定不少,咱们是来推广技术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林静舒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技术推广最忌讳高高在上。”
    下午三点,列车缓缓驶入哈尔滨站。站台上,迎接他们的阵仗比瀋阳大得多。除了厂里一位姓高的副厂长和几位中层干部,哈尔滨市轻工业局竟然也来了一位姓赵的科长。大家握手寒暄,气氛热烈中透著几分官式的谨慎。
    前往厂区的路上,高副厂长坐在吉普车前排,回过头介绍情况,语气却有些微妙:“言局长,林工,一路辛苦了!我们厂党委高度重视这次国家工作组的指导,已经开了动员会,要求各车间全力配合。不过嘛……”他顿了顿,“厂子大,摊子大,歷史遗留问题也多,有些困难確实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希望领导们能多理解我们的实际困难。”
    这话听著客气,但言清渐和林静舒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既有期待,也有顾虑,甚至可能有点“你们看看就行,別动真格”的潜台词。
    “高厂长客气了。”言清渐笑容不变,语气平和,“我们是来学习的,更是来和大家一起想办法的。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面对。”
    哈尔滨第一棉纺厂的厂区规模確实惊人。高大的锯齿形厂房连绵一片,粗大的烟囱冒著滚滚白烟,厂区內铁路专用线上还停著几节车皮。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棉絮和机油味,但比瀋阳多了一种北方重工业基地特有的粗糲感。
    工作组被安排住进了厂招待所,条件比瀋阳稍好,有独立的卫生间。安顿好后,高副厂长提议先休息,明天再开始工作。
    “不用休息了,高厂长。”言清渐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如果您方便,咱们现在就去锅炉房看看?林工对贵厂的能耗问题很关注,想先有个直观印象。”
    高副厂长显然没料到他们这么急,愣了一下才说:“啊……好,好!我这就安排!”
    锅炉房所在的动力车间位於厂区西北角,是一栋独立的三层红砖建筑。一进门,巨大的轰鸣声和热浪就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林静舒也暗自吸了口凉气:厂房內部空间高大,但被各种管道、钢架分割得错综复杂。三台体型、顏色、新旧程度各异的锅炉並排矗立,像三个不同时代的巨人挤在一起。最左边那台是暗红色的老式锅炉,中间的漆成灰色,样子较新,最右边那台则是苏式风格,通体刷成深绿色。每台锅炉旁边都连著不同的辅机、水箱和管道系统,看得人眼花繚乱。
    几个司炉工正在忙碌,看到一大群人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脸膛黑红、身材敦实的老工人走了过来,工作服上油渍斑斑,但眼神很亮。
    “高厂长,这是……”老工人看了看言清渐和林静舒。
    “孙师傅,这是国家经委企业管理局的言局长,这位是上海来的技术专家林工。”高副厂长介绍道,“言局长,林工,这位是我们动力车间的老班长,孙永福孙师傅,在锅炉房干了三十年了,这些锅炉的脾气他最清楚。”
    “孙师傅,您好。”言清渐主动伸出手。
    孙永福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才握住言清渐的手,力道很大。“领导好。”他又看向林静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没想到专家这么年轻,还是个女同志。“林工好。”
    “孙师傅,打扰您工作了。”林静舒微笑道,“我们想了解一下这几台锅炉的运行情况,特別是能耗方面的。”
    提到锅炉,孙永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刚才那点拘谨也没了。“领导,林工,不瞒你们说,这三台炉子,就是咱厂动力车间的一部『三国演义』!”他指著最左边暗红色的,“这台是偽满时候的老傢伙,日本人留下的,烧起来像个喘不上气的老牛,费煤,出力还不足,但皮实,勉强能用。”
    又指中间的灰色锅炉:“这台是五八年大跃进时咱们自己仿造的,出力大,但不稳,脾气暴,伺候不好就给你闹毛病。”
    最后指著深绿色的苏式锅炉:“这台是苏联老大哥援建的,技术先进,热效率最高,可娇贵,对煤质要求高,配件还难找,坏一次修起来头疼死个人!”
    “那平时怎么安排运行?”林静舒问得很仔细。
    “咋安排?”孙永福苦笑,“生產任务紧的时候,三台一起烧!平时就烧两台,哪台好烧、哪台煤凑手就烧哪台。调度全凭经验,没啥科学不科学的。”他嘆了口气,“我们也知道这么烧浪费大,可没办法啊。厂里年年喊降耗,可光喊有啥用?设备就这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高副厂长在旁边听著,脸上有些掛不住:“老孙,在领导面前別乱说……”
    “孙师傅说的都是实情。”言清渐打断了高副厂长,语气诚恳,“我们就是来听实话、看实情的。孙师傅,照您看,这三台锅炉,最迫切需要改的是哪方面?如果只改一点,改哪里见效最快?”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孙永福心坎上。他搓著粗糙的大手,想了想,指著那台仿造锅炉说:“要我说,先治这台『土炮』!它耗煤最狠,主要是送风系统设计不合理,煤烧不透,黑烟滚滚。要是能把它弄顺了,立刻就能省不少煤。而且它结构相对简单,改起来容易些。”
    林静舒的眼睛亮了。她走到那台灰色锅炉前,仔细观察著炉膛观察孔、鼓风机接口和烟道走向。“孙师傅,有这台锅炉的图纸吗?哪怕是最简单的结构图也行。”
    “有是有,在技术科档案室,落了一层灰了。”高副厂长忙说,“我马上让人去找!”
    当天晚上,言清渐和林静舒在招待所房间里开了个小会。桌面上摊开了刚刚送来的、有些泛黄的锅炉结构草图,还有林静舒下午现场记录的各种数据。
    “孙师傅是个明白人。”言清渐点著一支烟,看著草图,“擒贼先擒王,集中力量先解决问题最突出、改造相对容易的这台,见效快,能迅速树立信心,也能堵住一些等著看笑话的人的嘴。”
    林静舒用铅笔在草图上勾画著:“送风系统是主要矛盾。原设计进风口位置和角度都不合理,导致炉膛內空气流场紊乱,燃料和空气混合不充分。我想参考上海一厂改造小型工业锅炉的经验,重新设计风室和布风板,同时加装简单的可调风门,让司炉工可以根据煤质和负荷微调。”
    “需要厂里怎么配合?”
    “需要焊工、钳工,一些普通钢板和角铁。最关键的是,”林静舒抬起头,眼神坚定,“需要孙师傅和他的班组成员全程参与。他们最了解这台锅炉的『脾气』,改造方案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可,改造过程必须由他们主导操作。我们只提供技术指导和必要的支持。”
    言清渐笑了:“和我想的一样。那就这么定。明天上午,咱们开个现场技术討论会,把孙师傅、动力车间的技术员、还有厂里机修车间的骨干都请来。你把方案思路讲清楚,大家討论,查漏补缺,完善细节。方案定下来,咱们就动手。”
    “会不会太快了?”林静舒有些顾虑,“不需要再深入调研一下其他问题?”
    “兵贵神速。”言清渐掐灭菸头,“咱们在瀋阳打出了名气,哈尔滨这边有人期待,也肯定有人观望甚至牴触。迅速在一个点上打开局面,比慢吞吞搞全面调研更重要。再说,”他看向林静舒,眼里有信任的光,“我相信你的判断和技术能力。”
    林静舒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看图纸:“那……那我今晚再把方案细化一下。”
    “別熬太晚。”言清渐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哈尔滨晚上凉,你窗户別开太大。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林静舒看著那扇门,发了会儿呆,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图纸上。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食叶,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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