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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三章 第一缕丝的诞生

    “张师傅,您这手別抖啊!您现在捏著的不是焊枪,是咱们全厂一万多人接下来三个月的口粮!”
    旧仓库改造区里,寧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声音,让正小心翼翼將最后一段进料管线法兰螺栓拧紧的张师傅手真的顿了一下。老爷子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没好气地瞪了寧静一眼:“寧副局长,您这话说的!我老张干保全四十年,手上过的螺栓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什么时候抖过?我这是……这是精益求精!”
    周围几个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工人都憋著笑。林静舒正蹲在聚合釜底部的人孔处,用手电筒仔细检查內部拋光情况,闻言也抬起头,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却明亮的笑意:“张师傅的手艺,咱们都信得过。寧副局长是跟您开玩笑呢。”
    言清渐站在主控台——一个用旧桌子临时搭起来、摆满了崭新仪表和手摇开关的台子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台面。沈嘉欣在一旁最后一次核对投料清单,声音压得很低:“聚酯切片,五十公斤,已预热乾燥;催化剂和稳定剂,按配方称量完毕;氮气置换系统,检查完毕……”
    今天是聚合釜改造完成后的首次投料试车。过去三天,这个仓库仿佛经歷了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那台“浑身是病”的老旧聚合釜,此刻焕然一新——挖补加固的釜体刷上了耐高温银粉漆,崭新的换热管和搅拌桨在內部泛著金属光泽,仪表管线如神经网络般整齐排列。整个系统静静地矗立著,等待著第一次心跳。
    “静舒,內部检查完了吗?”言清渐转头问。
    林静舒从人孔处退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完了。內壁拋光达到二级,搅拌桨间隙调整到0.5毫米,密封面检查无瑕疵。可以封人孔了。”
    “封!”言清渐下令。
    张师傅亲自带人上前,將沉重的人孔盖吊装到位,均匀上紧螺栓。隨著最后一声扳手的脆响,整个聚合系统完全封闭。
    仓库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静舒。她走到主控台前,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稳:“试车第一阶段,系统气密性检查和氮气置换。小王,开真空泵,抽至-0.095兆帕。”
    年轻的操作工小王紧张地转动阀门。真空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仪表上的指针缓缓移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真空表上。
    十分钟后,指针稳定在-0.095兆帕。林静舒看了看手錶:“保压三十分钟,记录压力变化。”
    这是最紧张的三十分钟。任何微小的泄漏都会导致压力回升。沈嘉欣拿著记录本,每隔一分钟就报一次数据:“-0.095,稳定;-0.095,稳定;-0.0948,微升……”
    林静舒凝神听著,偶尔看一眼仪表。言清渐站在她侧后方,能看见她颈后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握著记录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寧静踱步到言清渐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比我在苏联看他们试车新设备还紧张。那时候至少设备是新的,咱们这可是老黄瓜刷绿漆——里外都动过刀。”
    言清渐眼睛盯著仪表,低声回应:“所以更要成。成了,就是给全国那些『老黄瓜』们打个样。”
    三十分钟终於到了。压力最终稳定在-0.0945兆帕,下降值在允许范围內。“气密性合格!”沈嘉欣报出最后数据时,声音都带著欣喜。
    仓库里响起一阵鬆口气的嘆息声。林静舒紧绷的肩膀也稍稍鬆弛,但她马上又进入下一道指令:“置换氮气,重复三次,氧气含量降至0.5%以下。”
    氮气嘶嘶地注入系统,又排放。三次置换后,氧气分析仪的读数稳稳停在0.3%。
    “可以投料了。”林静舒看向言清渐。
    言清渐点点头:“按计划进行。”
    预热乾燥好的聚酯切片被小心地倒入进料斗。林静舒亲自检查了催化剂的加入量,然后下令:“关闭所有放空阀,开始升温。第一阶段,一小时从室温升至150度,去除残留水分。”
    加热系统启动,温度曲线开始缓慢爬升。林静舒几乎贴在温度记录仪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支缓缓移动的墨水笔。仓库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偶尔的仪表滴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温度达到150度並稳定后,林静舒下令:“开始第二阶段升温,两小时內从150度升至260度。启动低速搅拌。”
    搅拌器开始转动,发出均匀的嗡鸣。釜內,固体的切片开始软化、熔融。林静舒不断调整著加热功率和搅拌速度,保持温度平稳上升。
    言清渐看了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他示意沈嘉欣去安排午饭。沈嘉欣刚要走,林静舒头也不回地说:“等等。升温到240度时可能有低聚物分解的气体產生,需要观察压力变化。我走不开,麻烦帮我带两个馒头就行。”
    “那怎么行!”寧静皱眉,“静舒,你是总指挥,不能倒。这样,嘉欣你去打饭,大家都在这儿吃。我盯著仪表,你去休息十分钟。”
    “寧副局长,我……”
    “执行命令。”寧静难得拿出领导派头,把林静舒从主控台前轻轻拉开,“言局长,你也一样,去旁边坐著。这儿我先看著。”
    言清渐知道师姐的脾气,笑著摇摇头,拉著还想说什么的林静舒走到旁边用木板临时搭起的“休息区”。沈嘉欣很快带回了饭菜,简单的米饭、青菜和一点酱菜,但热气腾腾。
    林静舒食不知味地吃著,眼睛还不住地往仪表方向瞟。言清渐把自己饭盒里仅有的两片腊肉夹到她碗里:“静舒,你现在是大脑,大脑需要营养。放心,寧静副局长当年在苏联读的是机械,看仪表不比你看得差。”
    林静舒愣了愣,看著碗里的腊肉,脸微微发热:“谢谢言局长……我……”
    “吃饭。”言清渐简短地说,自己也埋头吃起来。
    下午一点,温度平稳达到260度。物料完全熔融,进入聚合反应的关键阶段。林静舒迅速回到主控台,神色比上午更加凝重:“现在开始恆温反应。小王,密切注意搅拌电流;小陈,盯住压力变化;张师傅,带人巡查所有动密封点,防止泄漏。”
    聚合反应是分子链增长的过程,会释放出小分子副產物。系统压力开始缓慢上升,搅拌器的电流也微微波动。林静舒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在数据的海洋中敏锐地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及时调整排气阀的开度、搅拌速度,甚至加热套不同分区的温度。
    “压力上升速率偏快。”她忽然说,“小陈,把第三区温度下调两度,第四区下调一度。”
    “是!”
    “搅拌电流有微小波动,可能是粘度开始增加。小王,把转速提高5转。”
    “明白!”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任何犹豫。言清渐和寧静在一旁看著,心里都暗暗讚嘆。这种对工艺过程深入骨髓的理解和掌控力,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
    反应持续了四个小时。当压力不再上升、搅拌电流趋於稳定时,林静舒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反应终点到了。可以准备纺丝了。”
    但考验还没结束。熔体需要经过过滤、计量,才能进入最关键的下游——纺丝组件。林静舒带人切换到纺丝系统,老旧但改造一新的纺丝机开始预热。
    “喷丝板温度,285度;甬道温度,290度;冷却风温度,20度;风速,0.5米每秒……”她一边报参数,一边亲自检查每一个设定。
    当金黄色的聚合物熔体终於从喷丝板密密麻麻的微孔中缓缓挤出,形成一缕缕极细的、尚未完全凝固的丝束时,仓库里响起了压抑的低呼声。丝束经过冷却甬道,开始凝固,然后被导丝辊引入下一步的牵伸区。
    “卷绕头准备!”林静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一缕丝终於抵达卷绕头,被精准地捕捉,开始卷绕。隨著筒管缓缓转动,洁白的、闪著柔和光泽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上去,形成一个越来越饱满的丝饼。
    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掌来,紧接著,掌声、欢呼声在仓库里爆发出来。工人们互相拥抱、拍打肩膀,张师傅和几个老师傅更是激动得眼圈发红。他们做到了!用一堆废旧设备和改造的勇气,真的纺出了化纤丝!
    林静舒却还站在卷绕机前,伸手轻轻触摸著刚刚成型的丝饼,感受著丝的细度、强度和光泽。然后她取下一段丝,从口袋里掏出隨身带的放大镜,仔细看著纤维的截面和表面形態。
    “怎么样?”言清渐走到她身边,声音里也带著难得的激动。
    林静舒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看向他。她眼里有泪光闪烁,但笑容无比灿烂:“细度1.5旦,强度……手感很好,等仪器测。但言局长,我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这是言清渐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外露的喜悦。那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他看著她,也笑了,郑重地伸出手:“林静舒同志,祝贺你!”
    两手相握,一个温暖有力,一个微微颤抖却同样坚定。
    寧静走过来,看著那捲洁白的丝饼,又看看相视而笑的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的、带著深意的笑容。她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林静舒的肩膀:“干得漂亮,静舒。”
    沈嘉欣已经拿著相机在拍照了——这是要记录进报告的珍贵影像。闪光灯亮起,定格下这一刻:崭新的丝饼,疲惫但兴奋的工人们,还有並肩站在一起的言清渐和林静舒。
    试车持续到晚上,又成功纺出了三个丝饼。林静舒安排人取样,送去厂里实验室连夜测试强力、伸长率、沸水收缩率等关键指標。
    深夜,实验室的灯光还亮著。言清渐、寧静、林静舒、沈嘉欣,还有张工(他下午刚从四九城赶回来)都等在外面小会议室里。虽然疲惫,但没人有睡意。
    凌晨一点,实验室门开了。头髮花白的化验室主任拿著报告单走出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出来了!各项指標……全部达到甚至超过预期!强度比咱们预想的还好!林工,你这配方和工艺,神了!”
    报告单在眾人手中传阅。一个个数据,冰冷而客观,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林静舒看著那些数据,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於彻底鬆开。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旁边的言清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我没事……”她低声说,想站直,却发现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
    “你是太累了。”言清渐扶著她坐下,对沈嘉欣说,“嘉欣,去跟招待所说,煮点红糖薑茶来。”
    寧静看著林静舒苍白的脸,心疼又责备:“连著熬了多少天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静舒,听我的,明天你必须休息,天塌下来也不许来仓库。”
    林静舒想反驳,张了张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点点头。
    张工仔细看著报告,连连讚嘆:“奇蹟,简直是奇蹟!言局长,寧副局长,这个技术数据,足够向部里、向国家要政策、要支持了!我明天就回北京,亲自向部领导匯报!”
    言清渐握著那份还带著油墨味的报告,感受著纸张的质感,仿佛能触摸到其中蕴含的分量。他抬头看向窗外,上海的夜空深沉,但远处棉纺一厂那几根静默的烟囱,在他眼里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不只是匯报。”他缓缓地说,“我们要用这份报告,为全国所有在困境中的轻工企业,趟出一条可复製的路。”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靠在椅子上几乎要睡著的林静舒身上。她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著一丝满足的、孩子气的笑意。
    “而这条路,”言清渐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是她,和仓库里那些满手油污的工人们,用智慧和汗水,一尺一寸铺出来的。”
    寧静看著他望向林静舒的眼神,又看看林静舒毫无防备的睡顏,心里那个念头,终於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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