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高恬恬失落的表情，林默並没有打断她。
    他抱著高恬恬，推开一间间教室的门，走过一排排覆满灰尘的课桌。
    高恬恬每进一间教室就会从他怀里探出身子，仔细扫过每一张课桌的位置。
    “哥哥不在这间。”
    “这间也没有。”
    “哥哥以前在这间教室上过课，但现在不在。”
    ……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找不到巢的小鸟。
    林默心中不免有些心酸，因为同样的事情她已经重复了三千年了。
    林默看著她失落的侧脸，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知多少。
    “我带你去找你哥哥吧。”
    高恬恬猛地转过头，那双半透明的眼眸里炸开惊喜的光。
    “真的么？”
    “嗯，我认识你哥哥。”
    “你是他的朋友么？”
    高恬恬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他。
    林默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犹豫的时间很短，短到除了审判女神之外没人能察觉那不到半秒的停顿，然后他点了头。
    高恬恬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灵魂脸上不该有的、纯粹的开心。
    绵绵从林默肩头探出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珠盯著高恬恬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两只前爪从脖子上那枚空间戒指中小心翼翼地扒拉出一块蛋糕。
    那是她偷跑出来时备的乾粮，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边角被戒指里的杂物压得有点变形，但还完整。
    她叼著油纸包递到高恬恬面前，含含糊糊地嘟囔：“给你吃，可好吃了。”
    高恬恬眼睛一亮，伸手去接，半透明的指尖却穿过了油纸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块蛋糕，表情没有特別难过，只是有点无奈地收回手，抿著嘴笑了笑。
    “谢谢你。我吃不了东西啦。”
    绵绵默默把蛋糕塞回了戒指里。
    就在这时，教学楼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隆声响。
    是一种缓慢、均匀的震动，像是整座城市在呼吸。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可以看到，学校外那些昨晚被嘍囉撞塌的矮楼正在从废墟中缓缓“长”回去。
    断裂的混凝土樑柱在半空中重新拼接，碎成渣的玻璃碴从地面倒飞回去嵌回窗框，连被碾碎的柏油路面都在一点一点地自我修復。
    整座浮岛在刷新，就像那个中年倖存者说的那样，每十天一次，建筑恢復如初，超市货架重新补满物资，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样貌。
    林默看著窗外的景象，低头对高恬恬说。
    “我带你去过生日，怎么样。”
    高恬恬愣了，眨了眨眼：“生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哥哥告诉我的。”
    说罢牵起她半透明的小手，幽蓝色的灵魂能量覆在他掌心，让那只小手实实在在地握在了他手里。
    他牵著她走下楼梯，穿过教学楼门厅，推开校门。
    门厅两侧跪著的倖存者们目送他离开，没有人敢出声。
    校门外的街道已经焕然一新。
    那些锈蚀的汽车残骸消失得无影无踪，碎裂的柏油路面平整如新，连街角那根被撞断的电线桿都重新立了起来。
    林默牵著高恬恬沿著街道走著，目標就是视线不远处的游乐场。
    战神跟审判飘在他身后。
    战神看著这副模样的林默挠了挠头：“这什么情况，他认识那个灵魂么？还一直说什么哥哥哥哥的。”
    审判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小女孩所说的哥哥应该就是高阳。”
    战神瞪大眼睛，脑海中回忆起高阳在神界杀戮的模样。
    再对比眼前的小女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战车从街角驶出。
    城市刷新，这就是他们的狂欢。
    那些倖存者们会从避难所出来搜刮食物，而他们可以尽情的衝撞。
    但他们的车在距离林默还有半条街的地方便猛地剎住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嘍囉们的战车都避开了这里。
    ……
    林默带著高恬恬顺利来到了游乐园。
    游乐园的霓虹招牌在灰濛濛的天穹下亮著与末日格格不入的彩光。
    旋转木马的喇叭里还在播放一首早已走调的童谣，摩天轮的轿厢悬在半空中，舱门半开著。
    林默牵著高恬恬走过碰碰车场，她指著那些圆滚滚的小车说：“哥哥以前带我玩过这个”。
    走过旋转木马，她挑了一匹白色的木马骑上去，手指穿过韁绳，但她还是假装自己能抓住，晃著腿笑。
    走过摩天轮，她仰头看著最高的轿厢说：“那个能看到好远好远”。
    审判女神坐在旋转木马旁边的围栏上，翠绿色的灵魂光晕在彩灯的映照下微微闪烁，嘴角难得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现代都市的游乐园让战神也加入其中。
    绵绵则更不用说，她趴在海盗船的船头上，表情惊恐又兴奋。
    高恬恬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跑到绵绵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绵绵毛茸茸的脑袋，绵绵愣了一下，然后“嗖”地爬到高恬恬肩膀上，用脑袋蹭她的脸颊。
    高恬恬痒得咯咯笑，幽灵的笑声在空荡的游乐园里迴荡，竟然比旋转木马的喇叭还清脆。
    从游乐园出来时，高恬恬脸上还掛著意犹未尽的兴奋。
    她走在林默前面，倒著走，仰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大哥哥。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进校服裙的口袋里掏了掏，然后踮起脚尖，將攥在手心里的东西郑重地放在林默掌心。
    “这个送给你。”
    林默低头看去顿时一愣。
    那是一枚结晶。
    外表与高阳的神蕴结晶几乎一模一样。
    通透的晶体內部流淌著极其微弱的法则纹路，但那些纹路是空的。
    里面没有任何法则之力，只是一枚空壳。
    这是一枚空的神韵结晶。
    审判也刚从摩天轮上下来，看到这枚结晶惊呼出声：“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