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楼顶的边缘，黑袍被高处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將近两炷香的时间，他一动不动，只是用眼睛看，用精神力感知，將这座浮岛发生的事刻进脑子里。
    大致了解了这座岛屿的规则。
    这座岛上不止有血碾。
    街道上时不时还有其他战车呼啸而过。
    那些战车的外形极度狂野粗獷，像是將好几辆汽车的残骸强行焊接在一起。
    车身上钉满了生锈的铁板、尖刺和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金属柵栏。
    有的战车车头装著一排锯齿状的钢铲，铲刃上还掛著乾涸的血肉碎屑。
    有的车顶上焊著一个铁笼，笼子里关著几个瑟瑟发抖的原住民。
    而驾驶这些战车的人个个双眼通红。
    他们踩著油门，狂笑著撞碎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电线桿、电话亭、早已废弃的报刊亭、街角的消防栓、活人……
    没错这座岛上也有原住民。
    这些人穿著破旧但明显是现代风格的衣服，有的甚至穿著已经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
    他们三三两两地藏在小巷深处、地下车库入口、倒塌的楼板缝隙中。
    怀里死死抱著刚从废墟里搜出来的罐头、瓶装水和袋装饼乾。
    他们显然是出来搜集物资的，不过风险就是被那些战车给撞成碎片。
    林默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
    “看来这血碾也不是高阳凭空捏造的。”
    趴在他肩头的绵绵蹭了蹭他的脖子，黑色的绒毛擦过他的皮肤。
    她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没多久，声音还带著一点迷糊的软糯，但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
    “就像撞死高恬恬的那个司机一样。”
    林默抬手摸了摸绵绵毛茸茸的脑袋。
    这小丫头平时看著只知道吃和睡，但该明白的事情一样不少。
    没错，高阳因为那个肇事司机而愤怒，將愤怒从自己体內抽离出来，这份愤怒便自然而然地长成了那个肇事司机的模样。
    它像那个司机一样嗜血，把无辜者当成可以肆意碾压的玩具。
    而这座岛屿也会在它的法则影响下被改造成它记忆中的场景……
    那个司机记忆中的场景，那个司机碾死高恬恬时的那条马路、那片街区、那种引擎的轰鸣。
    这里的一切，钢筋水泥、战车残骸、被撞碎的消防栓、小巷里抱著罐头奔逃的倖存者，都是那份愤怒在神明级法则力量下形成的。
    高阳的执念果然很深。
    林默心里这么想著，然后目光扫视下方。
    “光是知道这些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关於血碾本人的情报。
    说著他的目光落到了街对面一栋矮楼的巷子口。
    那里有七八个原住民正挤在一堵倒塌的砖墙后面，抱著食物和水，大气都不敢出。
    巷子的另一头，一辆战车正在慢速巡逻。
    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驾驶员那双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口来回扫视，嘴里还在用那种拉长的、噁心的调子唱著。
    “出来吧~一下就死~不会痛的~我保证~”
    林默眉头舒展：“可以问问这群人。”
    说罢，他意念微动一道分身脱体而出。
    ……
    大厦下方对面的巷子里，那些逃难者有人嚇得浑身发抖，手里的一瓶水掉在地上，塑料瓶滚出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血碾的嘍囉那双红眼睛猛地转向声音来源，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踩下油门，战车咆哮著朝巷口衝来。
    “快跑啊！”
    “別管我了！你们先走！”
    “不行！咱们是一起出来的一个也不能少！”
    “啊！”
    ……
    巷子里的逃难者们还想一起逃跑。
    但下一秒就被衝散了。
    他们在大马路上四处奔逃，有的想要找坚硬的房屋躲避、有的想要钻进下水道里。
    显然他们常年躲避战车的衝撞已经有了经验。
    只可惜仓促之间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避，房门紧闭不开，井盖没有工具也很难快速打开。
    而就在这时，街对面的大厦下方，不知何时站著穿著黑袍的人影。
    他表情同样平静，抬手將大门从外侧拉开，对著那些原住民开口道。
    “来这里。”
    那群原住民愣了一瞬，但身后战车的引擎轰鸣已经近在咫尺，他们来不及多想，一窝蜂地衝进了大厦。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怀里抱著两个罐头，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顺著小腿往下淌，但他顾不上疼，一进门就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分身伸手去关门，那个年轻男人却突然扑上来抓住分身的手腕，声音十分急促。
    “等等！你不能关门！我女朋友还在外面！她马上就能过来！”
    林默的分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腕一转，反手扣住他的衣领，直接將他推出了门外。
    “那你出去慢慢等吧。”
    铁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大堂里的倖存者们全部瞪大了眼睛。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大妈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人群中站出来，手指差点戳到分身的胸口，声音尖锐而激愤。
    “你怎么能这么做？咱们倖存者应该互相帮助，应该团结！你看看外面那都是些什么东西？把他一个人丟出去就是送死！你还有没有良心？”
    林默分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从人群中拖出来。
    “那你出去跟他互帮互助吧。”
    开门，丟出去，关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铁门再次关上，大妈的拍门声和尖叫声从外面传来。
    “我错了！我错了！放我进去啊！”
    “你也太狠心了吧！你不配成为我们的一员！”
    两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分身的內心毫无波动。
    做完这一切分身转头看向剩下的倖存者。
    他们吞了口唾沫同时闭上嘴不说话。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堂里剩下的五六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分身扫了他们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谁见过血碾。”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抬头。
    就在分身的耐心即將耗尽的时候，一阵车轮碾压血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显然门外的两人已经被撞碎了。
    同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慢。
    所有人的视线根据引擎声慢慢移动，直到大堂另一边的巨大落地窗。
    战车缓缓驶过，一个血碾嘍囉趴在方向盘上，侧头盯著窗內的眾人，满脸疯狂，满脸狂笑。
    “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