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向那幅捲轴。
    上面的殷血双手张开，红髮飞舞，身后的翅膀遮天蔽日，血色的眸子俯瞰眾生。
    那姿態囂张至极，不可一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脚下。
    再看看现在这个巴掌大小、坐在他肩头晃悠小腿的小人。
    形成了鲜明对比。
    画像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第33代魔王：殷血】
    【罪行：焚烧高塔圣国教堂十七座，蛊惑教皇墮落，屠城六座……】
    【实力：半神巔峰。】
    【种族：疑似魅魔】
    【事跡：】
    【与地精族赌圣赌博，导致地精族数百年积蓄输光】
    【曾被绿龙一族的长老追求，结果绿龙长老被割取龙鞭，造成绿龙一族彻底落寞】
    【与人鱼族女皇举行婚礼，当天窃取人鱼族神器海洋之眼，人鱼女皇悲痛不已发，导致发疯至今未愈】
    ……
    【评价：最不务正业的魔王】
    林默看著关於殷血的介绍，眉头微微挑起。
    “你……还挺能搞事的。”
    殷血一掐腰，下巴扬得高高的。
    “那是！”她顿了顿。
    林默盯著“种族：未知”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但没有追问。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捲轴。
    “这份捲轴上，应该有铸造黑剑的魔王吧？”
    对於锻造黑剑的那位魔王，林默一直很好奇。
    奈何殷血记性太差了，啥也记不住。
    听到林默的话，殷血愣了一下。
    “对啊，看看。”
    她把捲轴往前翻，一页一页地找。
    那些魔王的画像从眼前掠过。
    有兽形的，有人形的，有浑身缠绕火焰的，有坐在白骨王座上的。
    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
    每一行字都记录著一段血腥的歷史。
    殷血翻得很快，显然对那些前辈不太感兴趣。
    然后她停下来了。
    “应该就是他了，铁裂。”
    林默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矮人，浑身皮肤漆黑如墨，双眼赤红如血。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结，手里握著一柄战锤，正在锻造台上敲打著什么。
    那柄战锤通体乌黑，和黑剑的材质看起来一模一样。
    底下的字跡比殷血那页更加陈旧。
    【第2代魔王：铁裂】
    【罪行：与神界开战，扬言灭杀神明，斩杀神使四十七人，摧毁神界在人间的降临节点三处……】
    【实力：无限接近於神明】
    【种族：矮人】
    【事跡：】
    【锻造出数把神器，打造最强魔王军，几乎占领整个大陆，如今精灵族三大神器全部出自他手】
    【在位期间与神界展开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神魔之战】
    【被神明击杀，其死后，神明在成立教会，將召唤勇者的方法传下。】
    ……
    【评价：对后世影响最大的魔王之一】
    文字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笔跡和前面的不同，歪歪扭扭，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正义必胜】
    林默看著那些介绍，沉默了很久。
    与神界开战，竟然还差点杀了神明。
    这召唤勇者的传送阵也是他死后才开始出现的。
    可见这人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力。
    此时殷血正掰著手指喃喃低语，像是在算什么。
    “第二代魔王，距今应该是……”
    她顿了顿。
    “嗯，大概得三千年了吧。”
    三千年。
    林默还想继续往下看。
    他想看看。
    想看看殷血之前那三十二个疯子都干了什么。
    想看看那些和神界打了三千年的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但远方传来了一阵龙吼。
    那声音低沉浑厚，从极远处传来，却震得楼顶的石板都在微微颤动。
    林默抬起头。
    天际线上，几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龙。
    不是一只，是一群。
    一群金龙。
    它们从云层中钻出，翼展遮天蔽日，朝幼龙城飞来。
    飞在最前面的体型比洪杜还要大一圈，翼展接近百丈。
    巨龙城的援兵，来了。
    殷血收起捲轴，塞进空间戒指里，飞回林默肩头。
    绵绵把嘴里那半颗精髓咽下去，缩进他怀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毛球。
    周跃没有说话，但那柄黑剑微微震颤了一下。
    林默站在楼顶，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巨龙，手按上了剑柄。
    那只金色巨龙最先抵达幼龙城上空。
    它悬停在幽灵大网之外，翼展遮住了半边天空。
    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那座被腐化之地包围的城市。
    然后它看见了城主府楼顶那个黑袍人。
    “人类！”
    它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整座城市上空炸开。
    “你敢囚我城池，杀我族人！”
    身后，那些龙族纷纷赶到，在天空中排成一排。
    龙息在它们喉咙里酝酿。
    鳞片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隨时准备俯衝、攻击、毁灭。
    “卑劣的东西！”
    “趁我等不备偷袭！”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
    叫骂声从天空倾泻而下，如同暴雨，如同雷鸣。
    每一句话都带著龙族特有的傲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算他打败了洪杜，就算他囚禁了幼龙城。
    那又如何？
    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
    三十只成年巨龙，每一只都在九十级以上。
    它们一起，就算是圣古帝国和高塔圣国也要全力抵抗。
    这还只是金龙一族仓促之间聚集起来的力量。
    这就是龙族的底蕴！
    但林默听著他们的叫囂依旧面无表情。
    先是抬头看著它们，然后林默抬起手。
    “哈哈！这白痴要跟我们正面对抗么？愚蠢！”
    “自大的傢伙！”
    “同胞们！一起上！”
    ……
    噌。
    黑剑出鞘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只见一道剑光出现，不是斩向天空，而是斩向城內。
    剑光落在一只蹲在废墟中的龙族士兵身上。
    那是幼龙城的守军，七十多级，浑身是伤，蜷缩在一块碎石后面，抱著头，浑身发抖。
    剑光划过他的脖颈。
    头颅滚落，鲜血喷涌，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
    叫骂声戛然而止。
    天空中的巨龙们张著嘴，喉咙里的龙息卡在半空，翅膀忘了扇动。
    幼龙城內，一片死寂。
    那些蹲在废墟里的龙族抬起头，看著那具无头的尸体，脸色惨白。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天空中的巨龙们同样沉默。
    它们终於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类，不是在和它们打仗。
    他手里有人质。
    整座幼龙城，都是他的人质。
    林默收剑入鞘，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些僵住的巨龙。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既然安静下来了，那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