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又如何？”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城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狂山张著嘴，那柄战锤再次从手里滑落，砸在脚上都没有感觉。
    他愣愣地看著竞技场中央那道黑袍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精灵王艾泽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身边的艾尔喃喃道：“他……他在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
    死了又如何？
    那可是神界的接引！
    那是所有强者毕生的追求！
    是无数人拼尽一生想要抵达的终点！
    是荣耀，是归宿，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而他，在阻止这一切？
    蜥蜴人的首领趴在地上，细长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著那道正在和圣光对抗的身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他不会是想……”
    旁边的蜥蜴人转过头，看著他。
    “想什么？”
    首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那个猜测：
    “当下一任魔王吧？”
    静——
    隨著蜥蜴人首领的这句话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魔王？！”
    “和神界作对，这不是魔王是什么？”
    “天哪……”
    ……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国探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疯狂地记录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精灵王艾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著那道黑袍身影，看著那柄黑剑，看著那些从剑中涌出的锁链，沉默了很久。
    魔王。
    这个词太重了。
    上一个魔王，差点毁灭了整个大陆。
    而眼前这个人，比上一个魔王更年轻，更疯狂，更强。
    如果他真的成为魔王……
    艾尔在他身边，声音有些发抖：“父亲，我们……”
    艾泽抬起手，打断了他。
    “再看，再看看。”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与林默这个年轻人交恶。
    ……
    矮人那边，同样陷入沉默。
    狂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身边的矮人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王……
    那可是魔王啊。
    矮人族歷史上，確实有给魔王当魔將的先例。
    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些魔將最后的下场，都不太好。
    但现在，那个人是林默。
    是帮过他们的林默。
    是救了他们族人的林默。
    狂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就算是魔王，老子也支持！”
    他的声音粗獷，在寂静的城外炸开。
    旁边的矮人们愣了一下，隨即纷纷响应。
    “对！支持！”
    “魔王怎么了？咱们矮人族最牛逼的时候就是在魔王军！”
    “老子看那个神界才不是好东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
    狂山咧嘴一笑，举起战锤，朝著竞技场的方向挥舞。
    “恩人！干他娘的！”
    ……
    名北城的百姓们原本还在犹豫，听见矮人们的吼声，那股憋著的劲终於爆发了。
    “黑袍神明大人帮我们清理了周边的魔物，还让整个名北城一天比一天富饶……”
    “他救过我们！他从来没有欺负过老百姓！”
    “黑袍大人好不好，我们能不知道么？”
    “那些神界的人，凭什么带走那个英雄！”
    ……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拐杖，朝著天空喊道：
    “黑袍大人！抢回来！把那个英雄抢回来！”
    人群沸腾了。
    他们不懂什么神界，不懂什么半神，不懂什么法则。
    他们只知道，那个穿黑袍的人帮过他们，救过他们，是他们心中的神。
    现在神要做什么，他们就跟著做什么。
    ……
    蜥蜴人的首领趴在地上，听著那些吼声，细长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
    “疯了……”他喃喃道，“都疯了……”
    ……
    竞技场中央，拉扯还在继续。
    那道圣光越来越亮，吸力越来越大。
    它在用尽全力想要把周跃的灵魂拽回去。
    林默的断臂还在流血，脸色越来越苍白。
    但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殷血飘在他肩头，看著那道圣光，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林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默没有看她。
    “知道。”
    “你知道你是在和神界作对吗？”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林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殷血。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坚定。
    “意味什么？”
    殷血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狡黠的笑不同。
    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某种释然的笑。
    “意味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比本王当年还疯的那种。”
    说完她伸出小爪子，在他肩头拍了拍。
    “行吧。本王陪你。”
    她深吸一口气，血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注入黑剑之中。
    那些黑色锁链，瞬间又粗了几分。
    “什么狗屁神明！”
    她朝著天空吼道。
    “咱们魔王在乎这些吗！”
    绵绵趴在林默怀里，什么也不懂。
    但她看到殷血在帮忙，看到林默在用力，看到那道圣光好像很討厌。
    於是她也张开嘴，朝著天空“吱吱”叫了两声。
    那声音又细又尖，奶声奶气，毫无威慑力。
    但叫完之后，她觉得自己也出力了，满意地缩回林默怀里。
    就在这时——
    黑剑猛地一震。
    无数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剑身中涌出！
    女妖们。
    她们飘浮在半空，看著那道圣光，看著那些锁链，看著正在被拉扯的周跃，面面相覷。
    转过头看向林默怀里的绵绵。
    “老大，这……这是……”
    那个最大的女妖愣愣地开口。
    殷血朝她们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帮忙啊！”
    女妖们对视一眼。
    然后她们动了。
    数百只女妖齐刷刷地朝周跃的灵魂飞去，伸出那些半透明的手臂，死死拽住他的身体！
    “用力！”
    “拽住他！”
    “別让他跑了！”
    ……
    那些女妖原本胆小如鼠，但此刻，在殷血的吼声下，一个个拼命地拉扯著。
    她们不知道什么神界，不知道什么后果。
    只知道那个把她们从暗无天日的秘境中带出来的大人需要帮忙，那她们就帮！
    ……
    周跃的灵魂被拽得一顿。
    然后，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那道圣光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
    它在愤怒，在咆哮，在用尽一切力量想要夺回那个灵魂。
    但那些黑色锁链太强了。
    那些女妖太多了。
    那个站在竞技场中央的疯子，太执著了。
    一寸。
    两寸。
    三寸。
    周跃的灵魂一点一点接近地面，接近那柄黑剑，接近那个血流不止却纹丝不动的人。
    他终於忍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林默，苦笑了一声。
    “小傢伙，你这是为了什么？”
    “回家。”
    林默说完之后顿了顿，再次开口：“一起。”
    周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
    还有一丝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滚烫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陪你疯一把。”
    话音落下，他猛地发力，一起抵挡神界的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