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捧著碗，吃得满嘴流油。
    对他们大多数人而言，这是这辈子都不曾吃过的美味。
    他们吃得仔细，连骨头都要放在嘴里吮吸到彻底没了味道，才依依不捨地吐出来。
    分完羊肉，齐宇走到树边坐下，端起自己的碗。
    里面只有小小的一块肥肉，是他特意留给自己的。
    忽然，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羊肉夹进了他的碗里。
    齐宇愣了愣，抬头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露出天真的笑容，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孩子们中间。
    紧接著，其他孩子也纷纷站起身，排著队走到齐宇面前，每人从自己碗里分了一块羊肉给他。
    没一会儿，齐宇的碗里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快停手，快停手，別给老师夹了！”
    齐宇站起身走到孩子们跟前，想把羊肉重新夹回去。
    可孩子们都捂著自己的碗，使劲摇著头，不肯接。
    村长走过来，拍了拍齐宇的肩膀，笑著说：“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齐宇看著孩子们乾净的脸庞，眼眶忽然一热，有湿热的触感涌上来。
    “齐老师，您辛苦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著，稚嫩的声音飘得很远，连周围的树梢都轻轻晃动起来。
    齐宇笑了笑，转过身摘下眼镜，悄悄擦了擦眼角。
    ......
    吃完羊肉，齐宇捧著吉他坐在篝火旁，孩子们从没见过这东西，全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齐老师，这是什么呀？”一个小女孩仰著脑袋问。
    “这是吉他。”
    齐宇拨了几下琴弦，悦耳的声音在夜里散开。
    “同学们，晚上老师给你们上一堂音乐课，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应著，在他身边坐下，把他围在了中间。
    齐宇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扫过琴弦，轻声唱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
    “给我一段烛火温暖这寒冷。”
    “给我一点勇敢穿过这黑暗。”
    “给我一些坚强走完这条路。”
    “给我一点梦想挣脱这现实。”
    “一片落叶滑落会惊扰了整个夏天。”
    “一片雪花落下预示著冬的寒冷。”
    “太阳每日东升照耀大地无限的曙光。”
    “只要有梦就能看见希望。”
    ......
    孩子们跟著拍手，顺著节奏轻轻摇晃著身体。
    不知为何，这象徵著希望与光明的歌词，听起来，却带著点苦涩的韵味。
    一曲终了，操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齐老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呀？”
    “这首歌……”齐宇吸了吸鼻子，强忍著眼眶里的湿意，“叫《希望树》。”
    ......
    唱完歌后，孩子们围在了篝火边嬉戏打闹，追逐著彼此，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
    与此同时，一旁的教室中，气氛却沉入了谷底。
    “真的要走了吗，齐老师？”
    村长的眼眶泛红，颤抖著握著齐宇的手。
    齐宇眷恋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孩子们，轻轻点头。
    “嗯。现在这里改善得差不多了，还有很多像梅树村这样的地方，需要老师。”
    村长低下头，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气：“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齐宇顿了顿，继续说道，“麻烦村长替我向孩子们，保密这件事情。”
    村长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教室门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悄落在了门口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
    第二天，鸡鸣啼晓。
    “阿宇，你整理好了吗？许哥还有许溪，已经在车里等我们了。”
    齐宇收拾好行囊，拉上背包的拉链。
    “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牵著手，一起拉开了房间门。
    房间外的景象，顿时惊呆了他们。
    只见村长和孩子们齐聚在了屋外，整齐地列成了两排。
    孩子们低著头啜泣，眼中闪烁著晶莹的泪花。
    看到这一幕，齐宇的眼眶顿时红了。
    “村长，我不是让您...”
    “不是我告诉娃儿们的。”
    村长嘆了口气，揉了揉身旁一个小男孩的头髮。
    齐宇定睛望去，只见是那个被自己收了一颗土豆做学费，得以读书上学的孩子，李明轩。
    他猛然想起，昨晚找村长辞行时，好像看见这个孩子跟在了自己身后。
    想来，他们的谈话，被他听去了。
    李明轩擦了擦眼角的泪，猛地扑进齐宇怀里，哽咽著说。
    “齐老师……別走，好不好？”
    其他孩子也纷纷围上来，把齐宇和赵琳围在中间，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老师不要走……”“齐老师，赵老师，我以后不调皮了，不惹你们生气了，你们別走好吗？”
    孩子们的眼泪，像针一样扎在齐宇和赵琳心上。
    儘管已经经歷了很多次分別，可每次支教结束，与陪伴自己多年的孩子们分离时，他们还是难忍心中的不舍。
    他们蹲下身，一一与孩子们拥抱告別，轻声安慰。
    “明轩，以后要照顾好爷爷，爷爷身体不好，多帮帮他忙。”
    “翰轩，要听老汉儿的话，別让他再生你的气了。”
    ......
    在孩子们的哭声里，齐宇和赵琳抹著眼泪，一步步走上了越野车。
    驾驶位上的许念嘆了口气，发动车子，缓缓驶入盘山公路。
    孩子们跌跌撞撞地追在车后，依依不捨地与他们告別。
    齐宇摘下眼镜，低下了头，不敢多看孩子们一眼。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般，难受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最终，孩子们站在了路口，面朝汽车的背影，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向他们远去的方向，敬了个少先队礼。
    “齐老师！再见！”
    ......
    多年以后，梅树村的祠堂中央，立起了一座雕像。
    雕像上，戴著眼镜的齐老师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本书，周围围满了著求知若渴的孩子们。
    据说，从此以后，村里每一个即將入学的孩子，都会被大人带到雕像前，深深鞠一躬，才能够走进学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