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被浓烈的酒气呛到无法进入屋里的许溪，站在屋檐下，默默听完这一切，气得攥紧了小拳头。
    除了她的生父外，这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丧尽天良的父亲。
    那小姑娘才十二岁，本该是捧著糖、追著风，对世界满是懵懂好奇的年纪，却要被自己的亲爹做主，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屋內的爭吵愈发激烈，赵琳和郑丰年据理力爭，试图说服他取消婚约。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抽泣声，被许溪敏锐的小耳朵捕捉到。
    她闭上眼，屏住呼吸，细细分辨著声音的来源，片刻后，目光落在二楼那扇半开的竹窗上。
    难道说，那个小姑娘，就在这个房间里？
    许溪望向那扇半开著的竹窗。
    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去看看，確认一下那个小姑娘的安危。
    可难题摆在眼前，该怎么才能抵达那个房间？
    许溪皱眉沉思了一会儿。
    直接推门进去，肯定是行不通的，那个叫郑丰年的男人，此刻正拦在屋里，像一堵蛮横的墙，不准任何人靠近通往二楼的楼梯。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窗户旁的一棵歪脖子树。
    那棵树约莫有两三层楼高，树干粗壮，枝椏扭曲地向外伸展，其中一根最粗的树枝，恰好伸到了二楼的窗户前。
    欸？有了！
    许溪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她快步小跑到歪脖子树边，深吸一口气，抱紧粗糙的树干，双腿用力夹紧，脚尖蹬著树干上的纹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还好她身形纤细，体重较轻，平日里锻炼出的力气也足够，虽说从来没有爬过树，动作有些笨拙，却也没费太大劲，就爬到了粗壮的树杈上。
    她趴在树杈上，小心翼翼地挪动著身子，儘量放轻动作，一点点向窗户的方向靠近。
    可爬到尽头才发现，她当前所处的位置，离那扇窗户，仍然有个一米多点的距离。
    许溪定了定神，轻轻压了压身下的树杈，感受著它的承重力，確认足够结实后，慢慢切换成蹲著的姿势。
    接著，她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向窗户的方向用力一跃。
    “咔嚓”，树杈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轰然断裂。
    而许溪则借著这股惯性，身体轻盈地向前扑去，刚好撞进窗户里，脚下一个踉蹌，双手下意识地扶住窗台，稳住了身形，稳稳地站在了地板上。
    “呼，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长长的舒了口气。
    站稳之后，她开始四处打量著这个昏暗的房间。
    发霉的木板嘎吱作响，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大大的漏洞。
    昨夜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屋顶的积水顺著洞口，一滴滴落到房间里，发出滴答声响。
    屋子里四处堆满了杂物，有稻种、农药、化肥、锄头，隨意地丟弃著，凌乱不堪。
    空气中混杂著霉味、农药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呛得许溪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锄头的尖顶上，那里沾著一抹早已乾涸的血跡。
    顺著锄头的朝向望去，许溪的小心臟被揪猛地一揪。
    只见角落里，铺著一床破旧的被褥，没有床板，就那样直接铺在湿漉漉的地上，被褥上沾满了污渍。
    被褥上，坐著一个蜷缩著身子的小女孩，正低著头，轻声地抽泣著。
    小女孩的身上布满了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伤口还没癒合，隱隱向外渗著丝丝血跡，新旧伤痕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凌乱的髮丝，一缕缕地散落在床铺周围，不像是掉下来的，更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下来的。
    听到嘎吱作响的木板声，小女孩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带著哭腔，怯生生地念叨著：“爸爸...对不起...我错了...我听你的话...求求你...別打我。”
    这一幕，看得许溪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捋了捋小女孩乱糟糟的头髮。
    感受到头顶温柔的触感，小女孩的身子僵了僵，颤抖著抬起头，露出了她那张面黄肌瘦的小脸蛋，脸颊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还有几道清晰的巴掌印，嘴唇乾裂起皮，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看到面前陌生的容顏时，她被嚇得打了个激灵，抱紧身子向后退了两步，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
    “你...你是谁？”
    “我叫许溪，你可以叫我小溪姐姐。”
    许溪微微一笑，眼角弯弯，眨巴了两下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让我猜猜，你就是郑晓娜小朋友吧？”
    小女孩轻轻点了点头，隨即想起了什么，又用力摇了摇头，看向许溪的眼光中充满了警惕。
    “嘘，別害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许溪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坐在了小女孩的身边，扯下自己棉袄里白色衬衣的一角，温柔地给她包扎起手臂上的伤口。
    “嘶...好疼！”
    郑晓娜疼得咬紧了牙，泪水顺著脏兮兮的小脸蛋滑落。
    “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晓娜是乖孩子。”
    许溪搓了搓手心:“鐺鐺鐺鐺～”只见她像是变戏法一样，在掌心变出了一根水果糖。
    她撕开水果糖的包装，將它塞进了小女孩的嘴里。
    “听话的好孩子，是有奖励的喔。”
    嘴中的甜蜜，似乎缓解了一丝身上的苦痛。
    郑晓娜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眼前温柔的大姐姐。
    自打母亲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过她。
    陌生的温暖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別紧张，晓娜，小溪姐姐是赵老师和齐老师的朋友哦。”
    许溪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脸蛋。
    听到赵老师和齐老师的名號，郑晓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小溪姐姐，救救我……我老汉儿要把我卖给村东头的男人做婆娘……我不愿意，他就、他就打我……可我不想嫁给那个瘸子，我想...我想回去读书……”
    许溪把郑晓娜抱进怀里，轻轻拍打著她骨瘦如柴的后背。
    相仿的身世，让她无比同情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越是偏远与世隔绝的乡村，越会出现封建思想的习俗。
    把这个小女孩留在她那被封建思想所荼毒，甚至还有暴力倾向的父亲身边，她这朵生命之花，迟早都会枯萎凋谢。
    於是，她一咬牙，牵著郑晓娜的手，向著楼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