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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暗流不断

    血海教退去后的第七日,陨星城仍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重中。
    护城大阵已修復大半,淡蓝色的光罩重新笼罩城池。
    玄水宫发布了战后整顿令,组织修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復防御工事。
    然而,城內修士间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与迷茫。
    血海教三大元婴齐出,若非最后时刻玄水宫禁地传出的钟鸣,陨星城早已化为血海。
    而现在,钟声已沉寂七日,宫主黎溟依然未现身。
    “宫主恐怕仍在闭关的紧要关头。”酒馆角落,几名修士压低声音交谈,语气忧虑。
    “血海教这次只是试探,若宫主无法出关,下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三位元婴了……”
    “听说血焚逃走前放话,三月之后必捲土重来。”
    “三月?那时护城大阵能完全修復吗?內城的储备灵石已消耗过半……”
    低语声混在酒馆嘈杂中,陈许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听著。
    他端起粗陶酒杯,浅啜一口灵酒,辛辣感顺著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头那丝凝重。
    “血焚说三月后捲土重来,恐怕不是虚言。”邻桌一名断臂修士灌了口酒,声音沙哑。
    “血海教行事向来狠绝,这次折损三艘骨舟、数百精锐。”
    “连血鳩婆婆都断了一臂,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可宫主那声钟鸣……”有人迟疑道。
    “钟鸣只是震慑。”另一名年长修士摇头。
    “若宫主真能出关,血焚三人岂能活著离开?”
    “依我看,宫主闭关到了紧要关头,那声钟鸣怕是不得已而为之,反而暴露了虚实。”
    陈许指尖无意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沿。
    这些散修或许修为不高,但常年混跡陨星海,对局势的判断往往一针见血。
    他神识悄然铺开,捕捉著酒馆內外的每一缕信息。
    窗外街道上,玄水宫执法队正押送著几具焦黑尸体走过。
    那是混入城中的血海教奸细,战后被揪出处决。
    沿途修士纷纷避让,眼中既有快意,更有深藏的恐惧。
    “听说昨日又有三个小家族举族搬迁,乘飞舟往西海去了。”有人低声道。
    “聪明人,血海教下次再来,可不会只打外城。”
    “內城那点阵法,挡得住数位元婴修士的全力轰击?”
    嘆息声此起彼伏,陈许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几枚下品灵石无声滑到桌角。
    他起身离座,走向酒馆后门。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陨星城午后略带咸腥的海风。
    以及战后所特有的、混杂著焦土与淡淡血腥的沉闷气息。
    街道上行人稀疏,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著警惕与疲惫。
    偶有玄水宫的执法队乘著飞梭低空掠过,带起一阵压抑的呼啸。
    他没有直接返回洞府,而是沿著略显破败的巷道缓步而行。
    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酒馆里的议论,以及凌雨长老、苏清弦等人凝重的神色。
    血海教退去已七日,但笼罩在陨星城上空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厚重。
    那一声来自玄水宫禁地的神秘钟鸣,震慑了元婴魔修,却也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无数猜疑的涟漪。
    “宫主黎溟……”陈许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位玄水宫的擎天之柱,闭关衝击化神已近三百年,其状態关乎整个陨星海人族势力的平衡。
    血海教此次倾巢来犯,与其说是为了攻破陨星城,不如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
    试探那位传说中的玄水宫宫主,究竟还有几分威慑力,甚至是否仍存於世。
    “三月之期……”陈许计算著时间。
    血焚放话三月后捲土重来,绝非无的放矢。
    届时,若黎溟宫主依旧无法现身。
    或者展现的力量不足以彻底压制血海教,那么陨星城的陷落几乎是必然的。
    而失去了玄水宫这颗定海神针,整个陨星海的人族势力必將重新洗牌,陷入血雨腥风。
    他走到一处半塌的观景台残址旁,停下脚步。
    目光所及,外城大片区域仍是断壁残垣,修復工作进展缓慢。
    护城大阵的光罩虽然重新亮起,但光芒比起战前明显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战后的陨星城,表面上正在恢復秩序,但暗流已在废墟下涌动。
    玄水宫的执法队日夜巡守,却难掩修士间日渐浓厚的惶恐。
    不少修士已在暗中变卖家当,筹备逃离。
    三月之期如同一柄悬顶利剑,血海教捲土重来的阴影远比眼前的断壁残垣更令人窒息。
    “许道友。”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许转身,只见林妙音一袭素衣,悄然立於三步之外。
    她手中握著一枚传讯玉简,眉宇间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色。
    “林管事。”陈许微微頷首。
    林妙音走近,將玉简递过:“师尊与凌雨长老正在內城议事,命我寻你前去。”
    “血海教退走后,他们在海域边缘发现了些不寻常的痕跡。”
    陈许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一段影像浮现在脑海。
    在距离陨星城三百里外的荒岛礁石上,残留著数道深达丈余的沟壑。
    沟壑边缘凝结著暗红色的晶状物质,散发出与血煞之气相似却更加精纯的能量波动。
    更令人警惕的是,荒岛周围的浅海中,漂浮著大量海兽尸体。
    尸体表面並无明显伤痕,但精血尽失,如同被某种力量抽乾。
    “这是血煞凝晶。”林妙音低声道。
    “血海教以秘法凝聚战场血煞,炼化为这种晶石,可大幅提升魔功威能,亦是催动大型魔阵的核心材料。”
    “荒岛上的痕跡,说明他们撤退时並未远离,而是在海域外围布置著什么。”
    陈许收回神识,眼中掠过一丝凝重:“他们在为下次进攻做准备。”
    “这些血煞凝晶的数量,绝非七日所能炼成,恐怕早在攻城前便开始布局。”
    林妙音默然点头:“师尊也是这般推测。”
    “血海教此次退走,並非力竭,而是察觉宫主钟鸣后暂避锋芒,同时藉机完成后续布置。”
    “若等他们准备完毕,下次来袭时,陨星城的护城大阵未必能撑过第一轮衝击。”
    二人不再多言,纵身而起,化作两道遁光掠过残破的外城,朝內城方向飞去。
    沿途所见,修缮阵法的修士面色疲惫,搬运物资的散修目光惶然。
    整个城池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內城城墙高耸,阵纹流转的光芒比外城凝实数倍。
    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能量流转间仍有细微滯涩。
    核心阵眼在先前大战中受损,修復绝非易事。
    城门处,玄水宫弟子严格盘查进出修士,气氛肃杀。
    凌雨长老与苏清弦已在城楼上的议事厅等候。
    除二人外,顾长老亦在席间,另有三位身著玄水宫执事袍服的结丹后期修士肃立一旁。
    见陈许与林妙音入內,凌雨抬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陈许身上。
    “小友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前辈掛怀。”陈许拱手。
    凌雨微微頷首,指向悬掛在厅壁上的海域舆图:“血海教在城外三百里荒岛留下的痕跡,想必妙音已告知於你。”
    “本座与苏门主、顾长老研判,这些血煞凝晶仅是冰山一角。”
    “近三日,巡海修士在东南、正南、西南三个方向,共发现七处类似痕跡,分布呈弧状,隱约构成一座阵法的雏形。”
    舆图上,七个红点被勾勒出来,环绕陨星城外围海域,彼此间距约百里,隱隱形成半包围之势。
    苏清弦指尖轻点舆图,声音清冷:“此阵若成,可引动千里海域血煞之气。”
    “届时,陨星城將被隔绝於天地灵气之外,护城大阵失去外界灵力补充,仅靠库存灵石支撑,最多十日便会枯竭。”
    顾长老抚须沉声道:
    “更棘手的是,血焚三人退走后便失去踪跡,连我玄水宫布在海域深处的暗哨都未能追踪到其下落。”
    “他们很可能藏匿於某处秘境或海底魔窟,暗中主持阵法布置。”
    “必须在阵法成型前,毁去这些血煞凝晶节点。”凌雨目光扫过眾人。
    “但血海教必定留有后手,每个节点处恐有重兵把守,甚至布下陷阱。”
    “元婴修士目標太大,一旦出动必被察觉,打草惊蛇。”
    “故而,本座欲派遣数支精锐小队,分別潜入七处节点,同时破坏,令其首尾难顾。”
    他顿了顿,看向陈许:“小友先前战场表现卓绝,胆识过人,尤擅窥破阵法关窍。”
    “本座想请你领其中一队,负责东南方向距离最远、也是血煞气息最浓的一处节点。你可愿意?”
    陈许並未立刻回答。
    他凝视著那七个红点,尤其是东南角那个被特別標记的位置。
    那里靠近一处名为“葬魂涡”的深海险地。
    常年漩涡密布,暗流汹涌,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前辈,此处节点设在葬魂涡附近,绝非偶然。”陈许缓缓道。
    “血海教功法阴邪,葬魂涡中积累的阴魂死气,或许正是他们炼製血煞凝晶的辅料。”
    “血海教功法阴邪,葬魂涡中积累的阴魂死气,或许正是他们炼製血煞凝晶的辅料。”
    “此地危险,但若能潜入,或许能窥见更多布置。”
    凌雨眼中闪过讚许:“正是如此。葬魂涡凶险,却也最易被忽视。”
    “血海教將重要节点设於此处,便是篤定我等不敢贸然深入。但时间紧迫,必须一探。”
    苏清弦此时开口:
    “许小友,幻音门可遣两名精通音波探查与隱匿的结丹弟子隨行,助你避开涡流暗礁,寻得节点核心。”
    “晚辈愿往。”陈许不再犹豫,躬身应下。
    乱世將至,被动守城唯有坐以待毙。
    深入险地,或许能寻得一线破局之机。
    议事结束后,陈许並未立刻返回洞府,而是隨林妙音前往幻音门在陨星城的临时驻地,挑选同行弟子。
    驻地设在內城西侧一处清雅院落,庭中古琴横置,音纹隱隱。
    两名女修已候在亭中,一人抱琴,一人持笛,皆身著幻音门月白服饰,气息沉静。
    “这是阮师妹与李师妹,皆是我门中精锐,精擅天音探微与潮汐隱遁之术。”
    林妙音介绍道:“葬魂涡中暗流诡譎,神识易受干扰,但有她二人音波指引,可保行进无虞。”
    陈许与二人见礼,略作交谈,便约定次日黎明出发。
    ……
    翌日,天色未明,海雾瀰漫。
    陈许与幻音门阮、李两位师妹在內城东侧一处码头会合。
    码头上泊著一艘仅三丈长的黑色梭舟,舟身刻满淡银色的隱匿符文,正是玄水宫为此次任务特製的“潜渊舟”。
    阮师妹名唤阮琴,结丹中期,鹅蛋脸,眉眼温婉,怀中抱著一张样式古朴的七弦木琴。
    李师妹单名一个笛字,结丹初期,身形娇小,眼神灵动,腰间別著一支青玉短笛。
    “许师兄。”阮琴欠身一礼,声音柔和。
    “此次行动以师兄为首,我与李师妹负责探路、预警。”
    李笛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葬魂涡方圆百里,神识难以及远,且有天然混乱的阴魂力场干扰。”
    “我们的天音探微术可借音波在水中的独特传导,勾勒出较大范围的地形与能量分布。”
    “虽不及神识精细,却不易被力场扭曲。”
    陈许拱手回礼:
    “有劳二位师妹。此行凶险,首要在於隱匿。”
    “若遇强敌,不必恋战,以退回传递情报为要。”
    三人不再多言,先后登上潜渊舟。
    舟身微微一震,淡银色符文逐一亮起。
    隨即整艘小舟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微澜的海水之中,气息彻底收敛,仅在水面留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潜渊舟入水后,速度骤然提升,如同游鱼般向东南方向疾驰。
    舟体外层的隱匿阵法不仅能扭曲光线与隔绝灵力波动。
    更能巧妙借用海底洋流的推力,节省灵力的同时,几乎不留痕跡。
    隨著不断深入,海水顏色逐渐由清澈的蔚蓝转为深沉的墨蓝,光线愈发晦暗。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海水中开始出现丝丝缕缕淡灰色的絮状物,隨暗流飘荡,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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