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一线,却没停乾净。江城上空仍有细碎的水雾被热浪托著,像一层擦不掉的玻璃。收割者舰群后撤到外缘,阵列像一张收紧的网,明明退了,却更像是在把“边界”划得更清楚:这里是你们喘息的缝,也是我们隨时可以合拢的口。
总部临时指挥区里,灯一盏盏被重新点亮。墙体还在渗水,电缆从裂缝里垂下来,风扇嗡嗡转,像蜂巢的心跳。秦风把巨剑靠在桌边,剑身水珠往下滚,滴在地上,与脚下的泥水混成一滩更深的黑。
苗苗抱著一摞列印出来的解码条款,眼睛红得发亮,手指却还在抖著敲键盘,把刚才窗口期里截到的残片一点点拼回去。陈默靠在门框旁,外骨骼的关节还在冒热气,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咬得咯吱响。
“他们退了。”陈默吐出一口没味的气,“但我怎么觉得……像换了个姿势准备更狠的。”
秦风没接话,只把手掌按在桌沿,像按住一根看不见的脉。根系链路的迴响从地底传上来,虫群在新排班里静默,玄门阵眼在雨后微微回温,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变得规整——规整得像被谁盯著。
下一秒,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就变成了现实。
警报没有响,通讯也没有接入提示。指挥区上方的空气忽然一冷,像有人把一块金属板压在屋顶。紧接著,一道高空投影在半空展开——不是之前那种带噪点的主脑投影,而是乾净到近乎刺眼的平整光幕,边缘有极细的几何纹路,像某种更高权限的防偽水印。
投影里没有脸,只有一团稳定的、深色的意念形態,像一枚不需要形体的印章。
它开口时,没有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见”——那种直接塞进意识里的冷意,像一条冰蛇滑过脊背。
【地球节点:异常反抗体“虫群主宰”確认。】
【收割者议会授权:客户经理级使者接入。】
苗苗“嘶”了一声,手里的记录笔差点折断,眼睛却更亮:“客户经理级……他们真把合同部派来了?”
陈默终於把那根烟吐掉,咬著后槽牙:“我他妈还以为会派个更大的炮。”
秦风抬眼,目光平稳得像在看一份报表。他伸手把桌上的一只翻倒的杯子扶正,动作慢,却刻意——让对面明白:我在控制节奏。
“欢迎致电。”秦风开口,语气甚至带了点办公区的礼貌,“请先报一下工號、授权范围,以及你代表的主体是『收割者议会』还是『前线舰队临时指挥部』。我们这边需要存档。”
投影里那团意念波动了一下,像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回应方式。
【授权主体:收割者议会。权限:条款提出与执行监督。工號无需向低等文明披露。】
秦风点点头,像听见对方说“无证上岗”。
“明白。”他语气不变,“那我们这边按流程处理:无工號、无主体可核验信息,属於无效来电。你们若要提出停战条件,请出示资质证明、合同草案,以及——税票。”
苗苗“噗”一下没忍住,赶紧咬住下唇,肩膀憋得发抖。陈默的眼角抽了一下,像被人硬塞了一口辣椒。
投影沉默了半秒,那半秒里,指挥区的风扇声都显得刺耳。
【税票概念无意义。】
“对你们无意义,对我们有意义。”秦风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跨文明交易,要遵守地球本地法规。你们既然自称『议会』,应该理解制度的重要性。否则我们无法確认你们不是前线某个『验货员』假冒来套情报。”
意念的冷意更重了一点。
【停战条件:交出世界树及虫群控制权。地球保留部分人口,作为劳动力资源,进入议会监管序列。】
条件落下来时,屋里的人呼吸同时一滯。苗苗手指停在键盘上,指节白得发青;陈默的拳头握得咯咯响,差点直接骂出来。
秦风却像在听“供应商涨价”。他甚至把那句话在脑子里拆开,按条款分段。
“我確认一下。”秦风抬眼,“你们的停战定义是:我们交出核心资產——世界树,交出运营权——虫群控制权;换取你们不把我们当场清仓,只留『部分人口』做劳动力。对吗?”
【正確。】
“那我这边也按流程回访。”秦风语气依旧平整,“请问『部分人口』的比例是多少?劳动力的合同期限、最低生存保障、医疗与工伤赔付標准呢?以及,你们以什么法律体系作为仲裁依据?议会条例?还是舰队战时条令?”
苗苗疯狂敲字,像在追一条快要跑掉的鱼:“问得好问得好,別停別停……”
陈默终於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叫停战?这叫收编。”
意念又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计算“对话成本”。
【比例:可协商。保障:由议会最低生存条款覆盖。仲裁:议会条例。】
秦风听到“可协商”三个字,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他把巨剑的剑柄往桌边轻轻一碰,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咚”,像盖章。
“可协商,意味著你们有压力。”秦风声音放缓,像在给对方递一杯水,“否则你们不会浪费权限来谈。你们应该是来解决一个『项目风险』,而不是来展示武力。”
投影没有否认,只是更冷。
【风险:你方虫群已出现失控徵兆。继续扩散將污染跃迁航道。议会不接受航道污染。】
苗苗的笔尖停住,猛地抬头看秦风,眼睛里全是“抓到你了”。陈默也愣了下,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咽回去,改成一句嘶哑的:“航道污染?”
秦风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却仍旧维持著办公室口吻,像在开周会:“请你解释一下『污染』的定义。是生物质扩散?还是信息素残留?还是你们所谓的『虫群协议』会对跃迁引擎產生干扰?”
【虫群具有跨空间扩散潜能。其信息素与孢子结构会在跃迁剪切层形成残留,造成航道误差、节点拥堵与不可控偏移。】
它说得很“专业”,专业得像真在做风险评估。可正因为专业,秦风更確定:他们不是不怕虫群,他们是怕“虫群跑到他们的路上”。
秦风把话题顺势往商业里引:“那就更需要合同了。你们既然担心污染,就应该定义责任边界:虫群在我方控制下,污染风险由谁承担?如果我方配合你们做『航道清洁』,是否能换取更高的人口保留比例与自治条款?”
投影的冷意陡然尖了一瞬,像被触到不愿承认的底层逻辑。
【自治不可授予。虫群控制权必须移交。世界树必须移交。】
“必须”两个字落下,像铁钉砸进地板。
秦风却不急,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很清楚——像销售听见客户说“预算卡死”,然后开始给方案分档。
“可以。”秦风说,“你们要『移交』,那也要按交付流程。世界树属於不可拆分资產,虫群控制权属於高风险权限交割。我们需要確认你方具备接收资质——否则一旦你们接手后失控,污染跃迁航道的责任,会被你们倒扣到我们头上。”
苗苗眼睛更亮,像在旁边给秦风递话术卡:对对对,把锅先准备好。
陈默压著嗓子:“你这是……要他们自证清白?”
秦风不看他,只对投影继续:“请出示:你方虫群接管协议的技术白皮书、控制链路的隔离证明、以及议会授权的执行签章。否则我们无法交付。”
意念停顿更久了,像在评估要不要直接掐线。但它最终还是给出一句——不情愿,却带著真实信息的句子。
【议会可提供隔离证明。但你方虫群污染风险正在上升。若继续拖延,议会將启用航道清洁措施。】
“航道清洁措施?”秦风重复一遍,像是认真记录,“具体措施是什么?用你们的引力针抽离?还是直接进行空间烧蚀?如果是后者,会对地球生物圈造成什么级別的附带损伤?我们需要评估赔偿。”
陈默终於憋出一句:“你他妈还跟他们谈赔偿……”
苗苗一边记一边用手肘撞陈默,压低声音:“闭嘴,他在套话!”
投影里的意念明显更冷,像把“耐心”调到最低。
【附带损伤不纳入赔偿。议会不对低等节点生態负责。】
秦风点头,像听见供应商说“概不退换”。他把这句“概不负责”在心里又划了一道线:他们怕污染,却不在乎地球死活——那说明他们的底线不是伦理,是航道。
“好。”秦风语气忽然更温和,“既然你们不负责附带损伤,那我们更需要合同——因为我们要把你们的『清洁措施』约束在不触发地球毁灭级閾值內。否则你们一边说停战,一边做清洁,我们这边没有任何信任基础。”
意念沉默,像在压住某种情绪波动。
秦风趁沉默把鉤子再放深一点:“另外,你们说虫群失控。请定义『失控』的判定指標。是控制链路断裂比例超过多少?还是信息素外逸达到某个閾值?你们作为议会客户经理级,应该有標准表格吧。”
苗苗听到“標准表格”四个字,差点当场鼓掌,硬是把手塞进嘴里咬住,才没出声。
投影终於吐出一串更像“內部標准”的东西,冷冰冰、条分缕析:
【判定指標:控制链路断裂率>0.17;孢子扩散半径超过跃迁航道安全距;信息素残留在剪切层持续时间>三周期。】
秦风心里一震——0.17。这个数太具体,具体到像是他们亲自做过模擬。也意味著:他们一直在监测虫群扩散模型,甚至比地球这边的传感器更清楚“临界点”在哪里。
“明白。”秦风抬起眼,声音不疾不徐,“那我们现在距离0.17还有多少?你们既然来谈,说明还没到。请报当前估值——作为谈判的时间窗口依据。”
意念又一次沉默。那沉默里,陈默的眼神从暴躁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他第一次看见收割者的“高权限”在被逼著答题。
【当前估值:0.11。】
苗苗的手一抖,字差点敲错,赶紧刪掉重打,嘴里无声地念:“0.11……还差0.06……窗口……”
秦风把这数字咽下去,像把一枚子弹塞进弹匣。他知道自己拖出来的不是时间,而是一条可利用的红线:对方不敢让虫群跨过某个閾值,否则他们自己的路会被弄脏。
“谢谢配合。”秦风语气像在结束一次客户回访,“那我们这边给出初步反馈:你方停战条件涉及核心资產与主权,不符合地球现行法规,也不符合双方交易对等原则。我们愿意討论『航道污染』的共同控制方案,但前提是:你方先提交完整合同文本、授权签章、隔离证明,以及——你们刚才说的最低生存条款明细。”
他顿了顿,像补一句售后提醒:“另外,税票这块请不要忽略。我们地球虽然是低等节点,但財务审计很严格。没有票据,无法入帐。”
陈默终於憋出一声笑,又迅速收回去,脸上仍是杀气,却多了点活气:“你真行。”
投影里的意念像被一层更硬的壳包住,冷到极致。
【你方拖延无意义。议会將继续监测。若指標逼近临界,清洁措施启用。】
“收到。”秦风抬手,像按下会议结束键,“那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这边会在合同审阅后给出修订意见。辛苦了,客户经理。”
光幕没有礼貌性告別,直接收束成一点冷光,消失在空气里。屋里温度仿佛回升了一些,风扇声又变得可听。
苗苗猛地放下笔,抬头看秦风,眼睛里全是火:“0.17、0.11、三周期、剪切层残留……我全记下来了!他们怕的真是航道!”
陈默把拳头砸在门框上,木屑掉了一点:“所以他们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把路打脏。妈的,原来他们也有『怕』。”
秦风把手从桌沿收回来,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压痕。他看向地底根系链路传来的微震,像听见虫群在无声地换班。
“他们上线了真正的『客户经理』。”秦风低声说,“说明前线那套规章已经压不住我们了。议会要亲自控风险。”
他抬头望向窗外那片仍压著的黑,眼神像雨后磨亮的铁。
“0.11到0.17之间,是他们的红线,也是我们的操作空间。”秦风缓缓道,“苗苗,把临界指標做成仪錶盘。陈默,通知所有单位——虫群扩散半径、信息素外逸,全给我按『可控污染』標准卡住。”
陈默一怔:“可控污染?”
秦风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像把刀锋藏进文件夹里。
“对。”他说,“让他们一直觉得——再逼一步,他们的航道就得脏。让他们一直不得不跟我们谈。”
屋外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收割者舰群重新调整阵列的回音。黑暗还在,但这一次,黑暗里多了一条被逼出来的规则。
秦风把巨剑重新扛上肩,转身走向门口,声音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稳得像盖章:
“会议结束。”他说,“下一步——让他们把合同先递过来。”
第86章 议会来电:真正的「客户经理」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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