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暉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球。
    他第一个钻进裂缝，看到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脚底下的石板路平整得过分。
    这绝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是人堆出来的。
    “哥，你看墙。”
    马大力打著手电，光柱晃动。
    石壁上满是划痕。
    细看之下，全是那种乾瘪的，指甲抓出来的槽子。
    有的槽子里还嵌著半截指甲盖，早跟石头长在一起了。
    “这得有多少人死在这儿？”
    马大力声音打颤。
    “別看，往前走。”
    耿向暉压低嗓门。
    他心里盘算，听老辈人讲过，这片林子里藏著辽金时期的密藏，是用人命填出来的坑。
    裂缝走到了头，眼前陡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像火山口一样的深坑出现在面前。
    深坑底部，手电光一照，非常的平整。
    那儿还有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面，趴著一尊巨大的黑影。
    离远了看，真像一头正在冬眠的巨熊。
    “熊山。”
    敖鲁喃喃自语，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就是它，这就是我爷爷说的禁地。”
    耿向暉深吸一口气，掏出青铜球。
    他把铜球对准了那尊石熊的眼睛。
    就在这时。
    头顶上空，那颗最亮的熊星，正好移动到了火山口的正上方。
    正好打在石熊的鼻尖上。
    “开了。”
    耿向暉低喝，石熊巨大的身躯竟然开始缓缓转动。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从石台下面露了出来。
    “哥，你快看！下面有光！”
    马大力顾不得害怕，趴在洞口往下瞅。
    洞口深处，隱隱约约透出光。
    “那是地火。”
    敖鲁第一次脸色惨白。
    耿向暉无所畏惧，抓起绳子，正准备往下溜。
    “啪。”
    树枝折断声从身后裂缝里传来。
    “谁？”
    “三位兄弟，跑得挺远啊，害得哥几个这双腿，都快磨细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裂缝里走出一条人影。
    领头的是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手里拎著一把驳壳枪。
    “挺有本事，连这儿都能找著。”
    男人皮笑肉不笑。
    “把那颗球放下，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耿向暉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洞穴，又看了看前面的枪口。
    “想要球？自己来拿。”
    他猛地推了一把马大力。
    “跳！”
    三个人齐刷刷往那绿莹莹的黑洞里一扎。
    身后是密集的枪声。
    子弹打在石台边缘，火星子四溅。
    耿向暉只觉得耳边呼呼的风声，身体重重砸在了一堆石头上。
    “哥……你压死我了……”
    马大力在下面哼唧。
    耿向暉爬起来，手电筒一扫。
    他愣住了，眼前是一座被掏空的巨大地宫。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地宫中央停著九具青铜棺材。
    每一具棺材上面，都缠绕著手腕粗细的铁链。
    “没死就赶紧起来，后面那帮孙子指不定什么时候跳下来。”
    耿向暉吐掉嘴里的土，手电光在地宫晃了一圈。
    马大力揉著腰，歪歪斜斜站稳。
    “哥，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多冰？”
    手电光束撞在墙壁。
    原本漆黑的石壁，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厚冰。
    冰层里嵌著人。
    密密麻麻，全是站著的。
    有的穿著烂成条状的皮袍子，有的光著膀子，皮肤紫黑。
    他们维持著生前挣扎的姿势，指甲抓进冰里。
    “这不是冰，是某种矿石。”
    耿向暉走近，用手背贴了贴。
    “这些人，是陪葬的？”
    敖鲁靠近墙根，手里攥著复合弓。
    “鄂伦春的祖先说，地底有吃人的影子，说的就是这个？”
    耿向暉目光锁死地宫中央。
    九具青铜大棺材，呈放射状摆放。
    由於刚才跳下来的动静，铁链还在轻微晃动。
    “哥，你看那些铁链，是不是在动？”
    马大力嗓门提高了八度。
    “没风，它动什么？”
    耿向暉眯起眼。
    他注意到，铁链不是固定在穹顶，而是穿过了特製的滑轮。
    “別碰那些链子。”
    耿向暉出声提醒。
    他快步走到最中间那具棺材旁。
    这具棺材比其他的都大，表面铸著云纹。
    “这上面有字。”
    敖鲁凑过来，手电光照亮棺材头。
    那是几个扭曲的符號，像蛇，又像火。
    马大力壮著胆子，用枪管捅了捅青铜棺材。
    咚。声音沉闷，不像空的。
    “哥，这里面要是装满了金条，咱们这辈子真翻身了。”
    耿向暉蹲下，手电照向棺材底部。
    由於地势不平，棺材下方垫著几块断裂的石板。
    “这石头，不对劲。”
    耿向暉的声音很低，在地宫里带起一点回音。
    马大力把手电筒凑过来，光柱在石板上晃。
    “咋不对劲了？不就几块破石头，垫棺材板的玩意儿。”
    “你看这缝儿。”
    耿向暉用枪管指了指石板和青铜棺底座的缝隙。
    那缝隙里，塞满了某种黑色的粉末。
    “这是啥？香炉灰？”
    马大力伸出手指头，想去抠一点出来。
    “別碰！”
    耿向暉一把打掉他的手。
    他用匕首的尖，小心地从缝隙里，挑出一点黑色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火药。”
    耿向暉说道。
    “我，我干！这，这是个炸药包？”
    他看了一眼那九具巨大的青铜棺材。
    “这要是炸了，咱们仨不得崩成肉末？”
    “不是炸药包。”
    敖鲁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盯著那几块石板，眼神凝重。
    “这石头，是钥匙。”
    耿向暉看了一眼敖鲁，他明白敖鲁的意思。
    这几块垫著棺材的石板，就是整个地宫机关的扳机。
    只要一动，后果难料。
    “哥，那，那咱们还开不开？”
    马大力的声音有点发虚，他看看棺材，又看看头顶上那个唯一的出口。
    “万一那帮孙子追下来，咱们前后夹击，可就真没活路了。”
    耿向暉没说话，他站起身，用手电光，重新把那九具棺材，和那些绷紧的铁链仔细看了一遍。
    “这九具棺材，不是摆设。”
    耿向暉说道。
    “它们是配重。”
    “配重？啥玩意儿？”
    马大力听不懂。
    “你把它想成一个秤。”
    耿向暉用手比划著名。
    “这九具棺材，就是秤砣，它们拽著別的东西。”
    “拽著啥？”
    “不知道。”
    耿向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垫著火药的石板上。
    “但我知道，只要把这块钥匙抽出来，这个秤，就会动。”
    “哥，你可想好了。”
    马大力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一动，是开门，还是放狗，谁也说不准。”
    耿向暉回头看了看那条唯一的路，那个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