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
    糖糖眨了眨眼。
    “大怪兽爸爸。”
    徐琨心里一软。
    “嗯。”
    糖糖认真问：
    “你是不是又长大了？”
    徐琨点点头。
    “长大了一点。”
    徐芸芸在旁边吐槽：
    “一点？你这一点是普通人十几层楼。”
    糖糖没有理会她。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饼乾。
    那是避难所里发的儿童口粮。
    小小一块。
    对徐琨来说，比芝麻粒还小。
    糖糖把饼乾举起来。
    “大怪兽爸爸，给你吃。”
    徐琨沉默了一下。
    他伸出手。
    一根手指轻轻贴在地上。
    糖糖把饼乾放到他的指尖。
    那块饼乾太小了。
    徐琨甚至不能直接拿，只能用指甲边缘轻轻沾住。
    他低头看著那块小饼乾。
    比鯤帝肉小了不知道多少亿倍。
    没有能量。
    没有气血。
    更不可能让他长高。
    可徐琨却小心翼翼把它送入口中。
    动作比吃北冥帝胃残核还郑重。
    饼乾入口即化。
    甜的。
    很普通的甜。
    徐琨咽下去，低声道：
    “好吃。”
    糖糖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下次还给你留。”
    徐琨点头。
    “好。”
    远处。
    几名负责记录的军官看著这一幕，忽然都安静下来。
    他们刚才还在討论巨神活动半径、气血安全距离、地质承压標准。
    可现在，看著六十米的徐琨小心翼翼吃下一块小孩递来的饼乾，他们忽然觉得，那些会议上的担忧也许没错，却也不全对。
    徐琨確实已经不是普通人。
    但他还会因为母亲一句疼不疼而低头。
    还会被父亲骂得不敢顶嘴。
    还会被妹妹薅羊毛。
    还会认真吃掉小女孩递来的一块饼乾。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是人族？
    李秀娥擦乾眼泪，忽然说道：
    “饿不饿？”
    徐琨下意识想说不饿。
    但肚子很诚实。
    咕嚕嚕——
    一声闷雷般的响声传遍荒野。
    眾人：“……”
    徐琨低头，有点尷尬。
    “有点。”
    李秀娥终於笑了。
    “我就知道。”
    “我给你带饭了。”
    她转身，从高台上拿出一个饭盒。
    饭盒很普通。
    里面是红烧肉、炒肝尖、牛肉麵，还有几块排骨。
    分量对普通家庭来说很足。
    可对现在的徐琨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徐芸芸小声道：
    “妈，这点饭给哥闻味儿都不够吧？”
    李秀娥瞪她。
    徐芸芸立刻闭嘴。
    徐琨却看著那个饭盒，眼神变得很柔和。
    他伸出指甲，小心翼翼沾起一小块红烧肉。
    那块肉对他来说真的太小。
    小到几乎尝不出什么。
    但他还是慢慢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然后点头。
    “还是妈做的好吃。”
    李秀娥眼泪差点又下来。
    “好吃就行。”
    “等你以后再小一点……不是，等妈把锅做大一点，再给你多做。”
    徐琨笑著点头。
    “嗯。”
    荒野风雪渐停。
    六十米的巨人低头吃著母亲带来的家常饭。
    不远处，军方巨型灶台已经开始升火，准备真正能让他填肚子的帝级药膳。
    但对徐琨来说。
    这一小口红烧肉，比鯤帝腹肉还香。
    ……
    李秀娥说要给儿子做饭。
    军方后勤听见后，沉默了整整十秒。
    最后，巨神后勤司临时调来十二座军团级药膳反应炉，三百名灵厨，二十名火系武圣，四十名水系武者，一整支丹师小队，以及五千吨刚从北方冰原空运来的鯤帝边角肉。
    李秀娥站在灶台前，看著那口比自家房子还大的锅，陷入沉思。
    “这……怎么炒？”
    旁边的灵厨总长满头冷汗。
    “夫人，您负责调味就行。”
    “其他交给我们。”
    李秀娥有些犹豫。
    “那还是我做的吗？”
    灵厨总长立刻严肃道：
    “当然是。”
    “您是总厨，我们只是帮厨。”
    旁边一群高级灵厨疯狂点头。
    开玩笑。
    这可是徐琨的母亲。
    全人族现在谁敢说她不是总厨？
    於是，人族歷史上最庞大的一顿家宴开始了。
    主菜是鯤帝红烧肉。
    辅菜是应帝龙血牛肉麵。
    汤是帝骨高汤。
    还有一份李秀娥坚持要做的爆炒妖兽肝尖，只不过普通妖兽肝尖已经换成了武圣级异兽肝。
    徐琨盘腿坐在荒野上。
    六十米高的身躯像一座小山。
    面前摆著一排巨型餐炉。
    徐军坐在专门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拿著酒杯，抬头看儿子。
    看著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你说这叫什么事。”
    “以前你吃得多，我还担心家里被你吃穷。”
    “现在好了。”
    “全人族一起养你。”
    徐琨拿著一块鯤帝红烧肉，低头说道：
    “爸，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徐军喝了一口酒。
    “怪什么？”
    “你小时候我养你。”
    “现在人族养你。”
    “说明你出息了。”
    徐芸芸坐在旁边，抱著一块被她申请来的鯤鳞碎片，正在用系统扫描。
    她听见这话，立刻抬头。
    “爸，哥这已经不是出息了。”
    “哥这是进化成公共战略资產了。”
    徐琨嘴角抽搐。
    “徐芸芸，你会不会说话？”
    徐芸芸理直气壮。
    “人族没你不行。”
    徐芸芸说著，默默把怀里的鯤鳞往身后藏。
    “哥，你这块鯤鳞还要吗？”
    “不要给我唄。”
    “我的系统刚才提示，这玩意儿可以抵好多贷款点。”
    徐琨无语。
    “你系统怎么什么都要？”
    徐芸芸嘆气。
    “没办法。”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徐军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你还穷？”
    “你怀里抱的这块东西，能买半个江东了。”
    徐芸芸眼睛一亮。
    “真的？”
    李秀娥转头看她。
    “徐芸芸。”
    徐芸芸立刻乖巧坐好。
    “妈，我开玩笑的。”
    糖糖坐在叶清漪身边。
    叶清漪伤势还没好，脸色依旧有些白。
    她坐在高台上，身上披著一件白色外衣，面前放著一小碗经过稀释的鯤肉汤。
    糖糖把自己的小勺子递给她。
    “姐姐，你也吃。”
    叶清漪低头看她，眼神柔和。
    “好。”
    李秀娥端著一碗汤走过来，放到叶清漪面前。
    “清漪，多喝点。”
    “听他们说，你这次伤得很重。”
    叶清漪接过碗，轻声道：
    “谢谢阿姨。”
    话刚出口，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下。
    徐芸芸抬头。
    徐军也看过来。
    连正在啃鯤帝红烧肉的徐琨，都停住了动作。
    李秀娥笑眯眯看著叶清漪。
    “还叫阿姨呢？”
    叶清漪一怔。
    面对鯤帝都能拔剑。
    面对武帝都敢出手。
    可这一刻，被李秀娥这么一看，耳根竟然慢慢红了。
    她低头，声音很轻。
    “妈。”
    李秀娥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哎。”
    徐琨坐在荒野上，傻笑起来。
    他现在六十米高。
    这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徐芸芸抬头看了他一眼，害怕道：
    “哥，你能不能別笑得这么凶？”
    “我怕你吃了我。”
    “我在你面前就像个m豆。”
    徐琨脸一黑。
    叶清漪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徐芸芸道：
    “嫂子，你不怕我哥吗？你俩怎么生孩子？”
    叶清漪看著徐琨，后颈一阵发麻，確实很大。
    她不敢想像，自己被这么巨大的老公压在身下，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但是，她已经学会了法相。
    “没事，我可以变得比他还大。”叶清漪嫣然一笑。
    徐琨也看著她。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打了那么多仗，吃了那么多苦，变得这么大，好像都是值得的。
    只要还能坐在这里。
    还能听老妈嘮叨。
    还能被妹妹吐槽。
    还能看叶清漪笑。
    就都值得。
    饭吃到一半，陈浩南、罗峰、白景庭、许无双、唐萱也来了。
    他们本来不想打扰徐家团圆。
    但徐芸芸一句“有鯤肉边角料可以蹭”，陈浩南第一个冲了过来。
    “琨哥！”
    “我来给叔叔阿姨请安！”
    徐琨低头看著他。
    “你是来请安的，还是来蹭饭的？”
    陈浩南正气凛然。
    “都有。”
    白景庭走在后面，穿得依旧优雅，只是鼻子里塞著两团棉花。
    唐萱看见就笑。
    “你这造型挺別致。”
    白景庭面不改色。
    “刚才试吃鯤肉，气血略微有些活跃。”
    陈浩南拆台：
    “说人话就是流鼻血。”
    白景庭看了他一眼。
    “你流得比我多。”
    许无双抱著一个巨大的餐盆，憨厚道：
    “俺能坐哪？”
    徐军见这些年轻人来，反而很高兴。
    “坐坐坐，都坐。”
    “你们都是阿琨的战友吧？”
    陈浩南立刻坐下。
    “叔，我跟琨哥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唐萱翻白眼。
    “你所谓的过命，是每次都被徐琨从异兽堆里捞出来？”
    陈浩南不服。
    “那也是过命！”
    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徐琨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听他们斗嘴。
    他很少有这么放鬆的时候。
    不用担心异族。
    不用担心鯤帝。
    不用担心谁要毁灭人族。
    只需要吃饭。
    听家人说话。
    看朋友吵闹。
    巨型餐炉里的鯤帝红烧肉很快见底。
    徐琨吃得很满足。
    夜色慢慢降临。
    江东城的方向，重新亮起了灯火。
    虽然很多地方还在重建，虽然废墟仍在，虽然伤痛不可能一夜消失。
    但至少，灯亮了。
    徐琨坐在荒野上，看著远处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灯光。
    小时候，他在那里上学。
    在那里买烤肠、炸串、奶茶。
    在那里武考落榜。
    也在那里，激活了巨人血脉。
    现在他已经六十米高，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走进小吃街，也不能隨便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
    可他知道。
    那仍然是他的家。
    李秀娥收拾著饭盒，忽然抬头问：
    “阿琨，今晚住哪？”
    徐琨想了想。
    “我就在荒野睡吧。”
    “城里放不下我。”
    李秀娥心里一酸。
    徐琨看出来了，赶紧笑道：
    “没事，妈。”
    “荒野挺宽敞的。”
    “而且清漪也在。”
    叶清漪抬头看他。
    徐琨低头看她，眼神很温和。
    夜风吹过。
    叶清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江东灯火如星。
    近处，巨人坐在荒野，家人围在身边。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精致。
    甚至有些乱糟糟。
    但这是徐琨打完鯤帝后，吃得最安心的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