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海盗来了，李赛花脸一冷，那双浓眉毛拧起来，眼睛里头的光一下子变了，跟刀子似的，嗖嗖地往外射。
    “跟我来！”
    她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在街上传出老远，“杀海盗去！”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很，脚一蹬，整个人就上了马背，跟长在上头似的。
    两把铁锤从腰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呼呼生风，银光闪闪的。
    她身后那几个手下嗷嗷叫起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珠子都红了。
    “杀海盗去！”
    “弄死那帮狗日的！”
    “上马！上马！”
    七八个人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很，有的拔刀，有的端枪，有的抄起傢伙就往马背上窜。
    那个大个子手下跑得最快，一马当先跟在李赛花后头，嘴里头骂骂咧咧的：“刘天豪这王八蛋，这回非剁了他不可！”
    马蹄声得得得的，一群人跟阵风似的，往集美楼方向衝过去。
    王九金骑在马上，扭头看了看罗青雀和李香馨，说：“早听说这天城三面环海，海盗多，这不真碰上了，走，看看去。”
    罗青雀早就憋不住了，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说：“走！看看去！”她手按在鞭子上，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李香馨点点头，没说话，可手也按在了枪把子上，脸色沉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三人调转马头，跟在李赛花后面，也往集美楼方向跑去。
    天城的街本来就不宽，这一跑起来，马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跟打鼓似的。
    路上的行人嚇得往两边躲，挑担的扔了担子，推车的靠了边，抱孩子的赶紧往铺子里头钻。
    一时间鸡飞狗跳的，乱成一锅粥。
    王九金骑在马上，远远地就看见前头黑压压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一条街堵得严严实实的。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骂，乱鬨鬨的，跟炸了锅似的。
    集美楼是天城最大的风月之地，三层的木楼，红柱子绿瓦片，雕樑画栋的，平时看著挺体面。
    这会儿可不成样子了！台阶上全是血，红殷殷的，顺著台阶往下淌，流到街面上，聚成一小滩一小滩的。
    大门被砸烂了，门板碎了好几块，歪歪斜斜地掛著，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地上躺著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成一团。
    衣裳上全是血，有的还在动，哼哼唧唧的，有的已经不动了，眼睛瞪著，嘴张著，看著嚇人得很。
    旁边跪著几个护院，身上也带了伤，衣裳破了好几处，血糊糊的。
    他们跪在那儿，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大气不敢出。
    人群外头，一个男人正往马上放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淡粉色的衣裳，料子好，可这会儿皱巴巴的，沾了不少灰。
    头髮散乱了，簪子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乌黑的头髮披散下来，遮了半张脸。
    她的手被绳子绑著，反剪在身后，绳子勒得紧，手腕上都勒出了红印子。
    她的嘴也被堵上了，塞了块布，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只能从嗓子眼里头挤出一点声音，跟小猫叫似的。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著可怜得很。
    这就是苏娇娇，集美楼的头牌清倌，卖艺不卖身，天城谁不知道？
    那脸蛋，那身段，那嗓子，唱起小曲来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多少富商豪客捧著金银財宝来，就想听她唱一曲，跟她喝杯茶，可谁也没沾过她的身子。
    这会儿她被人跟捆猪似的往马上放，挣扎不得，叫唤不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衣裳上，洇成一块一块的。
    马上坐著一个大汉，四十来岁，五大三粗的，一脸横肉，光著脑袋，头皮上青筋暴起，跟蚯蚓似的。
    他穿著一身黑绸衣裳，敞著怀，露著一巴掌宽的护心毛，黑乎乎的，看著就凶。
    腰里別著一把狼牙棒，棒子上头全是倒刺，有的刺上还掛著血丝，看著瘮人。
    这就是海盗二当家，刘天豪。
    他把苏娇娇横放在马背上，苏娇娇的肚子搁在马鞍上，脑袋和腿耷拉下来，晃晃悠悠的。
    刘天豪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啪啪响，声音脆得很，隔老远都能听见。
    “好！”他哈哈笑起来，笑声又粗又哑，跟破锣似的，“又大又有弹性，果然名不虚传！”
    他又拍了两下，笑得更大声了，嘴咧著，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塞著肉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的。
    “回岛好好玩！哈哈哈——”
    他一手按著苏娇娇的后背，一手抓著韁绳，正要催马走！
    “狗贼！”
    一声怒喝，跟打雷似的，从人群外头炸开。
    人群哗啦一下子让开一条道，李赛花骑著马衝进来，两把铁锤举过头顶，眼睛里头全是火，跟要烧起来似的。
    “把人给我放下！乖乖受死！”
    刘天豪愣了一下，扭头一看，看见一个黑衣裳的女人骑在马上，手里提著两把铁锤，浓眉大眼的，一脸英气，气势汹汹地衝过来。
    他不认识李赛花。
    他虽然是二当家，可平时很少出岛，海盗窝子里头的事多半是大当家管著，他就在岛上喝酒吃肉，逍遥快活。
    这回是他头一回到天城来绑人，也是头一回见著李赛花。
    可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天城女李逵，打海盗、护百姓，在天城的名声比谁都响。
    大当家提起她的时候，牙根都痒痒，说这娘们坏了他不少好事，但又说见了她，给她教训就行，別弄出人命！
    刘天豪上下打量了李赛花一眼，从脸看到胸，从胸看到腰，从腰看到腿，看完了，嘿嘿笑了两声。
    “早听说天城女李逵，如雷贯耳，”
    他说，声音里头带著油滑，“以为多丑呢，没想到还是个美女。”
    他把苏娇娇往地上一扔，苏娇娇摔在地上，闷哼一声，疼得蜷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半圈，粉色的衣裳上全是灰和血，脏得不成样子。
    刘天豪从腰里抽出狼牙棒，在手里掂了掂！
    那棒子沉得很，少说也有四五十斤，上头密密麻麻的全是倒刺，每一根都有寸把长，磨得鋥亮，在太阳底下泛著冷光。
    “不过！”
    他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看著李赛花，嘴角翘著，“我劝你別多管閒事，这苏娇娇是我们大当家看上的人，你识相的赶紧滚，別自找不痛快。”
    “找死！”
    李赛花根本不跟他废话，双腿一夹马肚子，那马嘶鸣一声，往前窜出去。
    她手里的铁锤抡起来，呼呼带风，照著刘天豪的脑袋就砸过去。
    刘天豪脸色一变，赶紧举起狼牙棒一挡。
    “当——”
    一声巨响，跟炸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铁锤砸在狼牙棒上，火星子乱溅，跟放烟花似的，嗤嗤地往外冒。
    两人的马都往后退了两步，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打著响鼻。
    刘天豪手臂震得发麻，虎口生疼，心里头一惊，这娘们力气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