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王九金就起了床。
    他穿了件绿色戎装，腰里別著枪，脚上蹬著皮靴，显得威武利索。
    出门一看，罗青雀和李香馨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罗青雀穿著一身新做的戎装，青布衣裳，腰里扎著皮带，双鞭掛在马鞍上，英姿颯爽！
    头髮扎得紧紧的，一根碎发都没有，看著精神得很。
    她脸上带著笑，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一晚上没睡好，可精神头十足。
    李香馨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乾净利落，腰里也別著把枪，头髮盘起来，用根银簪子別著。
    她不像罗青雀那么兴奋，脸上淡淡的，可眼睛里头也有光。
    李德福早准备了三匹马，都是好马，高头大马，毛色油亮，打著响鼻，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的。
    和李德福陈小刀交代了几句，没打扰家里任何人！
    王九金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马嘶了一声，往前窜出去。
    罗青雀和李香馨也跟著上了马，三匹马衝出王府大门，往城外跑去。
    街上没什么人，天还黑著，只有几个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蒸笼里冒著白气，飘过来一股包子味儿。
    守城的兵看见是王九金，老远就把城门打开了，三匹马衝出城门，上了官道，往天城方向跑。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路上亮堂堂的。三匹马跑得快，蹄子踩在地上，得得得的，扬起一路灰尘。
    罗青雀跑在最前头，风把她的衣裳吹得呼呼响，她回头看了王九金一眼！
    笑著说：“九金，你说那天城到底啥样？比阳城大不大？”
    王九金说：“天城靠海，是个大码头，比阳城繁华多了，商船来来往往的，南北的货都从那儿走，热闹得很。”
    罗青雀眼睛更亮了，说：“那李赛花呢？你见过她没？真像传说的那么厉害？”
    王九金笑了笑，说：“见过一回，厉害是厉害，可也没长三头六臂，就是个女人，跟你一样。”
    罗青雀哼了一声，说：“我才不怕她呢，到时候看看到底是她铁锤厉害，还是我双鞭厉害。”
    李香馨在后头听著，抿著嘴笑，没说话。
    三匹马跑了一上午，跑了几十里路。
    而此时，天城早已乱成了一团。
    马信芳从春城调了五十个好手，都是跟著他多年的老兵油子，枪法准，下手狠，杀人不眨眼。
    他让他们换上便装，分批潜入天城。
    这些人到了天城之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天城的制服，穿在身上，冒充王九金和罗青雀的先头兵。
    他们在街上收税，一家一家地收，刚交过的税他们不认，非要再交一回。
    不给就砸店，就打人。有个粮铺的掌柜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了个半死，躺在医馆里三天没醒过来。
    他们抢东西，见什么拿什么，布匹、粮食、洋火、肥皂，拿完了就走，连个条子都不打。
    嘴上还说：“我们是王司令和罗司令的先头兵，这是提前徵收的军餉，你们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不识相的，別怪我们不客气。”
    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心里头把王九金和罗青雀恨得牙痒痒。
    刘玉昌也不甘落后。
    他从济城挑了三十个亡命徒，都是蹲过大牢的狠角色，啥事都干得出来。
    这些人到了天城之后，换上体面的衣裳，装成有钱的恶少，到处祸害人。
    有的说自己是王九金的小舅子，有的说自己是罗青雀的表哥，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在街上横著走。
    他们去饭馆吃饭不给钱，去铺子拿东西不付帐，谁敢拦著就揍谁。
    有个茶馆的伙计多问了一句，被他们打断了三根肋骨。
    有个布铺的老板让他们付钱，被他们砸了铺子，还把老板捆起来扔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丟尽了脸面。
    他们嘴里头喊著：“我姐夫是王九金！”“我表姐是罗青雀！”“你们敢惹我？我让我姐夫派兵来抄了你们家！”
    老百姓恨得咬牙切齿，可又不敢惹，只好躲著走。
    一时间，天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王九金和罗青雀还没到任，就先派了人来祸害老百姓，这两个人，比海盗还狠，比恶霸还坏。
    王九金和罗青雀的名声，还没进天城，就臭了大街。
    最阴的还是孙传业，这人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使绊子比谁都狠。
    他派出了自己最小的乾女儿，孙清菊。
    这孙清菊今年才十九岁，人如其名，长得非常淡雅清丽。
    她皮肤白净，五官秀气，眉毛弯弯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著跟画上的人似的。
    她爱穿浅黄色的衣裳，走起路来轻轻的，说话声音也轻轻的，看上去跟个书卷气十足的林黛玉一样，弱不禁风的，让人看了就想护著。
    可谁要是被她这副外表骗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孙清菊刀法一流，一手柳叶刀使得出神入化，快得跟闪电似的。
    她最擅长的还不是刀法，是用毒。
    她配的毒药，无色无味，杀人於无形。有时候是一包粉末，撒在空气里，闻一下就倒了！
    有时候是一根银针，扎一下就没命了。有时候是一杯茶、一碗饭，吃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到了天城之后，没有像马信芳和刘玉昌的人那样到处闹事。
    她安安静静地住在一家小客栈里，每天在街上走走，在茶馆里坐坐，在饭馆里吃吃饭，跟个普通的游客似的。
    可她在暗中早就布好了局。
    她在王九金必经的路上安排了人盯著，在王九金可能要去的几个地方都做了手脚。
    她甚至打听到了王九金的喜好、习惯、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方式，把一切都摸得清清楚楚。
    她在等，等王九金进城，等他放鬆警惕的那一刻，然后再动手。
    三路人马，明里暗里，都奔著天城来了。
    而王九金、罗青雀、李香馨三人，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三匹马跑了一天半，远远的看见天城的城墙，灰扑扑的，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