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又平稳开了四个小时,最终驶入服务区,缓缓停下。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
赵聿珩连续开了整整八个小时,按规定必须停车休息。
“今晚我们睡车上吗?”金宝儿轻声问。
他知道,跑长途的司机,大多都习惯在车里凑合一晚。
“不去,住宾馆。”
赵聿珩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
“啊?你不怕有人偷油啊?”
“油不多了。”赵聿珩简单回了一句,没再多解释,先推门下了车,站在一旁,静静等金宝儿下来。
金宝儿见状,只能伸手搭著他的手,被他稳稳扶下车。
脚下落地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担忧地望了一眼那辆大车。
那模样,像是在担心自己家最重要的东西。
“没事,真没剩多少。”赵聿珩无奈,又耐心解释一遍。
“那明天怎么出发?”
“我买了备用油,装在桶里,藏在车上了。”
他伸手,轻轻把金宝儿拉回身边,不让他再盯著车看。
金宝儿这才作罢,乖乖跟著他往前走。
这家宾馆条件很一般,甚至有些老旧。
但来往货车司机多,房间几乎住满,只剩下最后一间大床房。
赵聿珩沉默片刻,还是上前,把房间定了下来。
进了房间,金宝儿才注意到,赵聿珩手里一直拎著一件外套。
他一进门,就先把被子掀开,將外套平整铺在床上。
“你先洗。”赵聿珩开口,“宾馆的沐浴露不乾净,用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包独立包装的沐浴露、洗髮水,全是出门前特意准备好的。
金宝儿没多说什么,顺从地被他安排著,走进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赵聿珩才进去。
男人出来时,依旧穿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包裹得一丝不苟。
要不是天气太热,金宝儿甚至怀疑,他能把隨身那件外套也一併穿上。
他居然在防自己这个“小色狼”!
“外套给你垫著。”
赵聿珩皱了皱眉,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洁癖,“宾馆被子不知道干不乾净,別直接贴。”
说著,他把外套又往金宝儿面前递了递。
金宝儿看著那件宽大的外套,再看看整张床,忍不住无语:
这也盖不全啊。
“能垫一点是一点。”赵聿珩看他一脸不情愿,低声解释。
金宝儿:“……”
他有那么娇气吗。
见他还不动,赵聿珩乾脆上前,直接把人轻轻推到床边。
先把外套铺好,再伸手,稳稳將他抱起,轻轻放在上面。
隨后,他走到空调前,把温度调到二十六度。
他觉得二十四度太冷,金宝儿受不住。
至於他自己,冷点热点,都无所谓。
深夜。
两人躺在床上,却都没有轻易入睡。
这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谁也没有说话,可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却清晰地唤醒了深埋多年的记忆。
当年,他们有过比此刻更亲密、更滚烫的贴近。
那一夜的失控与温柔,至今歷歷在目。
一想到金宝儿当年红著眼、小声求饶的模样,赵聿珩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发烫。
可他只能死死忍住,一动不动,装作平静无事。
“赵聿珩。”
安静的房间里,金宝儿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还爱我吗?”
“赵聿珩。”他又叫了一声。
男人依旧紧闭著眼,一言不发。
“我们別聊这个,说点別的好不好?”
赵聿珩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厉害,带著近乎哀求的克制。
“你以为我来这里,只是单纯看看你吗?”
金宝儿猛地坐起身,声音微微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情绪。
赵聿珩依旧躺著,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
“我告诉你,这五年,我从来没放下过你。”
金宝儿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別人怎么说,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语气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藏不住的酸意。
赵聿珩依旧沉默。
金宝儿气得浑身发颤,猛地掀开他身上的被子。
攥起拳头,在他胸口轻轻、却又发泄似的捶了两下。
赵聿珩没有躲,硬生生受著。
“你说话啊!”
金宝儿的声音里,已经带上明显的哭腔和怒意。
他气赵聿珩的无动於衷,气他的逃避,气他明明在意,却偏偏要推开。
可那点可怜又委屈的哭腔,一落入赵聿珩耳里,他的心就狠狠一颤,疼得几乎窒息。
他不是不想回答。
是嘴巴像被千斤铁锁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房间安静得压抑,只剩下两人凌乱的呼吸。
金宝儿彻底失望,猛地翻身下床,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赵聿珩终於开口,声音急得发紧。
“不用你管!”金宝儿用力甩开他的手。
就在他脚刚落地的瞬间,赵聿珩猛地翻身,长臂一伸,死死抱住他的腰。
用力一拽,直接將人重新拖回床上。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气息瞬间交缠。
“大晚上的,別闹了行不行?”赵聿珩声音沙哑,带著崩溃边缘的隱忍。
“我闹?”金宝儿红著眼,声音哽咽,“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管我的死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轻轻割在赵聿珩心上。
听得他头皮发麻,心口酸涩得发疼。
抱著金宝儿的手臂,不自觉又收紧几分,几乎要將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他好想,好想把金宝儿狠狠揉进怀里,用一辈子去疼,去弥补。
“求你了……”
“宝儿……”
金宝儿这才察觉到,赵聿珩那颗沉重的脑袋,紧紧埋在他肩颈之间。
两人脸颊相贴,滚烫的温度彼此渗透。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胸腔在剧烈颤抖。
不只是胸腔。
是赵聿珩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声音低哑、破碎、可怜到了极点。
金宝儿心头所有的愤怒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潭温柔的水。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赵聿珩就那样,紧紧抱著他,抱了一整夜。
不知道他有没有睡著,可金宝儿睡得很安稳。
因为这个怀抱,是他思念了整整五年、梦寐以求的怀抱。
安稳、温暖、踏实,像终於回到了家。
一直到天光大亮,怀里的男人依旧没有鬆开。
金宝儿也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醒,一挣扎,这个怀抱就会消失,再也抓不住。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蜷缩在赵聿珩怀里,又蜷缩了近四个小时。
直到中午,门外传来敲门声,怀里的人才缓缓动了动。
“……睡过头了?”赵聿珩揉了揉惺忪的眼,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金宝儿连忙起身,默默穿鞋。
“人家来收房了,快起来。”
赵聿珩这才清醒过来,慌忙跟著下床。
“我睡著了,你怎么不叫我?”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低声问。
“看你昨晚开那么久车,怕你没睡好。”
金宝儿轻声解释,“反正你今天还要开车,让你多歇会儿。”
“那货不会耽误吧?”他又有些不安地补充。
他怕自己的私心,耽误了赵聿珩的正事,又给他添负担。
“没事。”赵聿珩语气轻鬆了些,“货主是我表叔,这批货本来就是囤货,晚半天不碍事。”
金宝儿轻轻鬆了口气。
车子一路开到下午两点,两人才准备停下来吃午饭。
金宝儿让赵聿珩帮忙买份饭,直接送到车上就行,自己留在车里。
赵聿珩没多问,点点头,转身去了餐馆。
等他提著饭菜回到车上,一开门,整个人微微一怔。
原本灰扑扑、到处是灰尘和油污的驾驶舱,此刻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连缝隙里的污垢都被仔细擦过,空气里还飘著一丝淡淡的清香。
下一秒,金宝儿从后座爬过来,手里还攥著一块乾净毛巾。
“你擦的?”赵聿珩声音微微发哑。
“对啊,乾净吗?”金宝儿笑得眼睛弯弯,一脸求表扬的乖巧。
赵聿珩再次环顾四周,看著整洁得焕然一新的驾驶空间。
心尖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拂过,又暖,又痒,又酸,又甜。
第098章 求你了,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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