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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名义:开局空降汉东成省一 第485章 他的心情为什么不好呢?

第485章 他的心情为什么不好呢?

    巡视组的进驻见面会安排在省委大礼堂。
    省里的四套班子成员、各市州的党政主要负责人、省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少说也有几百號人。
    主席台上铺著暗红色的绒布,摆著几盆鲜花,鲜花前面立著一排座签。
    林惟民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他的左边是省委书记老秦,右边是省长老赵。
    老秦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头髮花白,身材魁梧,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开口就带著一股浓重的地方口音。他的发言稿是办公厅准备的,洋洋洒洒几千字,从省情介绍到工作成绩,从问题剖析到整改措施,条条框框,层层递进,逻辑严谨,措辞考究。
    林惟民听著,没有打断没有插话,也没有提问。
    他在老秦发言的时候观察台下那些人的表情,有的人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
    有的人心不在焉,目光游离,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窗户,一会儿看手机;
    有的人乾脆低著头,不知道是在看材料还是在打瞌睡。
    他的观察不是要找谁的茬,是要了解这个省的政治生態。
    政治生態好,干部的精神面貌就好,工作作风就实,工作成效就显著;
    政治生態不好,干部的精神面貌就差,工作作风就虚,工作成效就落空。
    这不是他的主观臆断,是他的经验告诉他的。
    经验不会骗人,教训不会白受,时间不会倒流。
    见面会结束后,巡视组隨即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工作。
    林惟民把组员分成了几个小组,有的负责查阅资料,有的负责个別谈话,有的负责受理信访,有的负责下沉调研。他特別强调,查阅资料不能只看匯报材料,要看原始记录、要看会议纪要、要看財务凭证、要看审计报告、要看巡视整改情况。
    个別谈话不能只听干部说,要听群眾说,要听服务对象说,要听下级说,要听老干部说,要听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说。
    受理信访不能只收不办,要登记、要分类、要转办、要督办、要反馈、要回访。
    下沉调研不能只看点、只看好、只看大,要看面、要看差、要看小,要看那些最容易出问题、最容易被忽视、最容易被掩盖的地方。
    林惟民自己带了一个小组,下沉到基层去调研。
    他没有让省里的干部陪同,没有让市里的干部陪同,没有让县里的干部陪同,只带了一个嚮导和一个记录员,就奔著那些最偏远、最贫穷、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去了。
    他的这个决定,让省里的干部很为难。
    不陪同,怕失礼;
    陪同,又怕被他批评。
    最后还是老秦拍了板,尊重林组长的意见,不陪同,不打扰,不添乱。
    但他私下里给沿途的市县领导打了招呼,林组长来了,要热情接待,要周到服务,要確保安全,要积极主动匯报工作。
    林惟民不知道这些招呼,但他能感觉到,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等著他,都有人想跟他匯报工作,都有人想请他吃饭喝酒。
    他不喜欢这样,但也不拒绝。
    不拒绝,不是他愿意接受,是他不想为难下面的人。
    他们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领导,有考核,有排名,有压力,有委屈,有说不出的苦。
    他理解他们,但不代表他认同他们的做法。
    理解是理解,认同是认同,理解不等於认同,认同也不等於理解。
    他认同的是那些脚踏实地、埋头苦干、不务虚名、不图私利的干部,他理解的是那些在体制內挣扎、在夹缝中生存、在压力下变形的干部。
    理解他们,但不能纵容他们;
    同情他们,但不能包庇他们;
    关心他们,但不能放鬆他们。
    这个分寸,他要把好;
    这个尺度,他要量准。
    第一站,他选了一个去年刚摘帽的贫困县。
    这个县在全省的脱贫考核中排名靠前,多项指標名列前茅,被树为典型。
    林惟民没有去看那些被树为典型的点,他隨机抽了一个最偏僻、最落后、最不起眼的村。
    村干部听说省里来了巡视组,紧张得不得了,提前把村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把路边的杂草清理了一遍,把墙上的標语刷了一遍,甚至连村民家门口堆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的。
    林惟民到的时候,看见这些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知道基层干部的苦衷,怕被批评,怕被问责,怕被通报,怕被处分,所以每次上面来人,都要精心准备,反覆演练,確保万无一失。
    但这种“精心准备”“反覆演练”“確保万无一失”,本身就是形式主义。
    形式主义的根子在上面,不在下面;
    在领导,不在群眾;
    在制度,不在个人。
    根子不除,形式主义不止;
    形式主义不止,老百姓不满意;
    老百姓不满意,党的执政基础就不稳。
    林惟民没有去村委会,没有听村干部的匯报,没有看他们准备好的材料。
    他让嚮导把车停在村口,自己一个人沿著村里的土路往里走。
    路很烂,坑坑洼洼的,积著雨水,泥泞不堪,他的鞋很快就湿了,裤腿上也溅满了泥点。
    但他没有在意,继续走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追什么。
    他走到村子中间,看见一个老太太正蹲在门口择菜。
    老太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是被风刻出来的。
    她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著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河流。
    她择菜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根菜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才把坏的叶子掐掉,把好的叶子放进篮子里。
    林惟民在她旁边的石墩上蹲下来。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那双手让他想起了石门沟村那个老太太,想起了她说的那句“日子好过了,心里踏实了,有奔头了”。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的身体还好不好,不知道她的儿子有没有回来过年,不知道她的孙女有没有考上大学。
    他想给她打个电话,但没有號码,也不好意思问。
    不是他不想问,是他怕问了之后,老太太以为他嫌弃她,以为他不想理她了。
    他不会嫌弃她,也不会不想理她,只是他太忙了,忙得连给老太太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好像也不是没有时间,是没有心情。
    心情不好,就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就不想打电话。
    他的心情为什么不好?
    因为看到那些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弄虚作假的问题,他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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